【……没事了。】
这是宿恙对她说的话。
明明戴着面罩,可汀总觉得,宿恙在说这句话时,应该是笑着的。
他们几乎搜遍了中线,也没找到任何有关宿恙的线索。
萨图远远跑过来,气喘吁吁道:“亚铂大人、汀,沃尔佩的副官来了。”
亚铂蹙眉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正急着找人呢,沃尔佩又来添什么乱?
萨图单手撑着膝盖,另一手抬起来左右摆动:
“听那位副官说,好像是沃尔佩出事了,正着急让汀过去看看。”
亚铂倍感意外:“沃尔佩不是好好地待在他那顶奢华的马车里吗,又怎么会出事?”
他满腹疑惑,却碍于下午荆棘军的支援的情面,无法拒绝那位副官的请求。
亚铂只能对萨图道:“继续去找宿恙的下落,等我们回来。”
……
卡南在骑士长的营帐外来回踱步。
他看上去狼狈极了,衣襟上沾染的鲜血已经干涸,留下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
卡南无从知晓,自己此刻的举动是否真能挽回那位少爵垂危的性命。只是溺水之人,从不计较岸边递来的究竟是坚韧的藤条,还是脆弱的稻草。
他只能寄希望于,曾在双冕镇救回少爵,又出现在骑士团救治点的那名医者,能够再次为少爵延续一线生机。
亚铂和汀从中线赶回来。
看到满身是血的副官,二人皆是一愣。
卡南向亚铂欠身,他还保持着自己的谦恭得体:“骑士大人,看在荆棘军支援清剿的份上,恳请您容许我将眼前这位医女带走。”
亚铂静默了片刻,道:“可以,不过我要一同前往。”
想起沃尔佩身上的异样,亚铂实在没办法放心让汀只身去到荆棘军的驻地。
卡南点点头:
“时间紧迫,请随我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一刻钟后,数匹骏马勒停在沃尔佩精致的马车外。
卡南最先从马背上下来,语气急促问道:“情况如何?”
军医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和之前一样,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吐血了。”
卡南撩起帷幔,血腥味果然淡下去不少。
汀顺势踏进车厢。
沃尔佩原本的血衣已经被换了下去,他正安静地躺在精美柔软的绸缎间,除了过分难看的脸色,以及仔细端详才能勉强觉察出胸膛微弱的起伏外,似乎他只是陷入一个恬静美好的梦境当中。
只是很快,汀就在这样虚幻美好的假面下,发现鲜血淋漓的真相。
她将掌心覆在沃尔佩的腹腔处,极轻极缓,几乎未曾着上分毫力气。
然而那勉强维持原形的腹部,仍旧不可避免倏然凹陷下去,仿若里面已无脏器与骨肉的支撑,形成一片诡异的塌陷,薄薄的皮肤几乎直接贴上了脊骨。
汀的呼吸凝住了。
手指将将悬停在那片塌陷的腹腔上方,汀迟迟没有收回。
她突然意识到,沃尔佩并非不再呕血,而是没有血可吐了。
*
空气里还浸着雪后的冷冽。
卡南守在马车旁,一动不动,如同矗立在这里的一尊铁像。
亚铂同样没有离开,身上的盔甲凝起一层冰霜,彻骨的寒意顺着甲缝渗入骨髓,他却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夜风卷起残雪,驻地的营火将两道身影不断拉长。
一个是沉默的铁卫;
一个是霜覆的骑士。
亚铂不清楚沃尔佩的伤势,只是汀进入马车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
——久到长夜已过,莱利蒙特即将迎来新晨。
卡南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车厢上挂着的黄铜油灯晃了一下,随后,憔悴的医女踉跄着从车厢里钻出来。
卡南急切询问:“怎么样?”
“很难说,”汀语气疲惫,“我只能勉强护住他的心脉。不过少爵的生命力异常顽强,仿佛有什么力量将他的生机牢牢锁住,不至于就此断绝。”
卡南哑声道:“谢谢。”
他再次向二人行礼:“少爵伤势未明,请您暂且留在驻地,待少爵脱离危险再回去。”
汀道:“可是——”
身后,有荆棘铁骑靠近。
亚铂冷嗤一声:“还真是符合沃尔佩那恶心的做派。”
他将汀拉过来护在身后,从腰后抽出临行前匆忙带上的,曾属于亚特里的骑士剑。
卡南也将剑拔了出来,横在身前:
“亚铂大人,我还以为,历经新城区清剿一事,至少我们能和平共处。”
亚铂嗤之以鼻:“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不明白,”卡南走上前,语气沉缓,“为何您执意现在就回去?究竟有什么事,竟比少爵的性命还要重要……”
亚铂凛声回:“当然,实在有太多比少爵更为重要的事——”
“比如我珍贵同伴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