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他这副残躯病骨上浪费时间,倒不如加快进程尽早去到新城区,做好充足准备以挽救亚铂的性命。
只是这样的解释,显然无法说服这位忠心耿耿的副官。
所以宿恙选择不解释。
他的语气蓦地冷下来:
“副官,你是在质问我吗?”
卡南意识到不妥,慌忙请罪道:
“并不。尊敬的沃尔佩少爵,请您饶恕我的愚蠢和罪过,我只是太过担心您的身体状况。”
“是吗?”沃尔佩的嗓音里浸着困倦,“注意你的分寸,卡南副官,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卡南低声称是,转而在沃尔佩面前跪下来:“但是少爵,至少容许我为您提供热源。恒定的温度或许能让您感到舒服些。”
少爵看起来疲惫至极,靠着车厢昏昏欲睡。
“……嗯。”他没有拒绝。
卡南放下帷帘,又为少爵整理他滑落的披肩,然后催动异能,将暖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沃尔佩身上。
火系异能化作温热的细流,小心翼翼地渗透进那具冰冷的躯壳。
沃尔佩终于获以短暂安眠。
只可惜还不到半时辰,车队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卡南没舍得停止供应异能。
少爵的情况实在太过糟糕,呼吸轻浅得快要察觉不到,胸膛处微弱的起伏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然而激烈的争吵还是惊动浅睡的少爵。沃尔佩艰难地睁开眼,瞳仁涣散,好一会儿才勉强对上焦。
“……吵。”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卡南浑身一僵。
卡南想告诉他没事,沃尔佩的意识却已经清醒。
他虚弱地咳着,吩咐道:
“卡南,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卡南抿了抿嘴,还是遵从沃尔佩的谕令,即刻踏出马车,快步驶向争端的爆发源地。
不远处,荆棘军的铁骑与银白骑士团正形成对峙,双方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卡南厉声喝问:
“究竟怎么回事?胆敢惊扰少爵休憩,不要命了?”
有铁骑上前来汇报:“副官大人,不过是一柄锈得掉渣的废剑,也值得他们宝贝似的供着?属下嫌那把剑碍眼,率马经过无意中踩断了,哪知这群破落户竟咄咄逼人,真是不知好歹。”
面对骑士团,荆棘军的态度总是如此傲慢自大。
因而铁骑说的轻描淡写,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蔑视。
卡南未置一词,他的目光越过众荆棘军,落到对面骑士身上。
捧着断剑的骑士已经两鬓斑白,他深深凝望断口处锈蚀的痕迹,暗褐色的纹路像是一排干涸的血迹。
老骑士沉痛道:“你说这是……废剑?”
他面朝荆棘军怒目而视,字字如铁,穿透冷风砸在众人心坎:
“荒谬!那是亡故骑士的残剑,是烈士尸骨无存下仅剩的遗物。为清剿【污染】,有多少英灵留在战场,成为一抔血土——你怎么能故意损坏这柄剑,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两军本就积怨已久,碎剑一事,成为引燃双方怒火的导线。
杀意如实质般凝结,没有异种说话,只剩下旗帜被风撕扯的猎猎作响。中间那片不足百步的空地,仿佛成为此刻红与白的分界线。
亚铂静默地伫立在银白中心,清剿刻不容缓,在这个紧要关头得罪荆棘军无异于自取灭亡。
可他同样无法容忍,对方竟以如此轻蔑无礼的态度,对待骑士团逝去的战友。
最终,亚铂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将手搭在老骑士肩膀,沉重地拍了两下。
亚铂昂首直视前方,瞳孔映射出血红的荆棘军,将悲怆的怒意隐含进眼底:
“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清剿在即,我没空跟你们纠缠。但逝去亡魂的体面,必须有人捡起来。”
荆棘的铁骑发出不屑地嗤笑。
卡南表情很严肃,怒斥道:“闭嘴!还不快向骑士团道歉——”
“……”
“道歉?”
轻慢的语调划破僵持的局面,众人循声望去,那位有着雾蓝色眼眸的少爵正缓步走近。
深绛色的披风垂坠在肩后,因为太过厚重,走动时纹丝不动。领口那枚荆棘银扣闪着冷光,恰如他眼眸深处终年不化的寒冰。
荆棘军的士兵在他经过时齐齐垂首,铠甲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没有人抬头,却自发向两侧退开。
卡南伸手想来搀扶他,语气里满是担忧:“少爵,您的身体……”
沃尔佩制止道:“无碍。”
他在亚铂面前停住。薄唇微扬,似笑非笑:
“骑士大人,您还真是宽宏大量。可如果只是道歉,未免也太无趣了些,您说是吗?”
沃尔佩的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然而这样的话语,却像是含着蜜的刃,浸在鸠酒里的糖,甜且瘆人。
“不若——”
沃尔佩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的荆棘军,唇边笑意愈发深沉:
“就让他们比试一场。要是骑士团赢了,我便为诸位备上一批精良的武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