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抖落身上凝结的冰凌,故作镇定问:“目前什么情况?”
守卫道:“沃尔佩少爵一直待在屋内没出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动静。”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汀想。
守卫同样感到不解:
“而且,沃尔佩少爵是独自进入双冕镇的,并第一时间要求我将您唤来。”
时间紧迫,守卫唯一能想到符合条件的异种,只有双冕镇能力最强的治愈系异种,汀。
然而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汀却不知所踪。待守卫几经周转联系上韦尔,得知汀正在赶来时,已远远超过少爵所容许的时限。
首个一刻钟过去。守卫心灰意冷,认定自己即将人头落地,潦草留下遗书便跪在庄园外请罪。
少爵的声音听起来比起之前更加虚浮。他厉声命令守卫起身,言辞隐有怒意:
“比起收走你那条毫无用处的小命,我更乐意看到治愈系异种的出现!”
守卫连滚带爬地跑出庄园。
第二个一刻钟,守卫将汀即将抵达的消息告知给少爵。
少爵应了声表示知道,然后就不再回话。
第三个一刻钟……
守卫颤巍巍将汀往庄园内推,几乎要哭出声去:
“求求您,汀小姐,您快进去吧。我已经快欠少爵三条命了。”
汀当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憋了口气踏进庄园,由镇长亲自领着,快步到一间房屋前。
“汀小姐,沃尔佩少爵就在里面。”
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推开门,忐忑地走进去。
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味让汀倏地瞪大双眼。
昏暗的寝室,臭名昭彰的沃尔佩少爵跌坠在床榻里,身上的血水与冰雪融为一体,浸透衣袍染红被褥,淅淅沥沥流淌满地。
听闻动静,床榻那人呼吸微促,缓缓掀开一线眼帘,露出里面雾蒙蒙的灰蓝色眼眸。
他的瞳孔几乎完全涣散了,始终无法聚焦到声源处。这样的变故令少爵颇感不满,于是嘴角的弧度又落下去几分,表情竟罕见的,显出一丝茫然失措来。
不知牵动哪处伤势,少爵猛地呛咳起来,胸腔大幅度起伏,直到呕出几口污浊的血,才瑟缩着蜷缩在一角,突起的脊骨看起来像是要从血肉里刺出来。
多年的医者经验让汀很快意识到,沃尔佩就要死了。
甚至不用她亲自动手,只需再耗个几时辰,困扰在莱利蒙特每个异种心中的恶魔,将永远不复存在。
汀无法控制的感到兴奋。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虽不清楚沃尔佩为何会只身一人到访,现在又身受重伤陷入昏迷,但韦尔说过,沃尔佩是组军而来的。
若他当真死在了双冕镇,只怕后来的沃尔佩军队会踏平整座小镇。那么蝼蚁巢穴的众人……汀不敢往下想。
至少在亚铂少爵到来前,沃尔佩还不能死。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过来。”
汀朝床榻看去,只见沃尔佩已经清醒,视线正落在她身上,像一柄薄而利的剑,直直劈在她心头。
她喉咙发紧,恐惧好似随床榻那人微促的喘息,一寸一寸加重。
有那么一瞬间,汀差点以为先前的虚弱昏厥,都是这位顽劣残暴的恶魔伪装出来,对她进行的考验。
——宿恙没想到守卫为他找来的,竟会是汀。
真正的沃尔佩少爵,那个死有余辜、作恶多端的恶魔的记忆,就像是一条充满鲜血与碎骨的路。无数无辜者以失去性命为代价,愉悦了恶魔,染红道路。
直至这条路尽头,在那场冤魂亡灵、平凡百姓、怯怯不安又或是斗志昂扬者都拍手叫好的处刑中,沃尔佩倒在绞刑架上,用自己的鲜血,为罪恶之路补齐最后一点颜色。
恶魔的帷幕落下,他仇恨的眼睛仍旧睁着,直直射向反叛军。为首的三位领袖回以愤怒的神情,用长矛利剑给予恶魔最后的抗争。
汀,便是那三位领袖之一。
眼前忽明忽暗,在剧烈的疼痛过后,只留给他无比失控的麻木感。
宿恙咽下喉头泛起的腥锈气味,虚弱地说:
“尽快为我止血……除此之外,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他还是没办法复刻少爵那趾高气昂的嚣张语调。好在沃尔佩足够恶名远扬,就算坐在这里一言不发,也足够叫人吓破胆。
汀大着胆子向他靠近,在看清宿恙身上的伤势后,到底没忍住泄出一截惊呼。
宿恙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穿透伤,自肋弓劈到髋骨,碎裂的内脏看起来像是被修复过,拼图似的嵌在他腹腔。
顶着这样危重的伤势,宿恙之所以还没死,全然得益于他身上凝结的冰层。厚厚的冰层阻挡鲜血从他体内流出,周身过低的温度则抑制住血流的速度。
失血太快,为保持清醒,这是宿恙情急之下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汀抿着唇为沃尔佩进行疗伤,目前她的精神力太匮乏,已经维持不住异能多长时间的消耗。
然而沃尔佩宣布结束的时间,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早。
就在鲜血堪堪止住,甚至那道可怖伤口仍旧暴露敞开着,少爵冰冷的宣判就已落下:
“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