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的暴雪终于显出几分疲态。
太阳还未升起,远处双冕镇仍旧沉寂在夜色中。寒风凛冽,高耸的瞭望塔像是嵌入这片白色荒原上的一线墨迹。
宿恙伏在马背上,霜雪披身,呼吸被冻到滞涩。距离他脱离车队,只身奔赴雪原已过去五个时辰。
他慢慢向瞭望塔趋近,在围墙外被全副武装的守卫拦下。
有人厉声喝止:“什么人?”
“你说呢——”
声音像凝着冰,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但仍具威慑力。
穿透风幕,皑皑白雪反射那人冰冷的剑光。待沉重的马蹄声在身前止歇,守卫终于看清那双居高临下,俯瞰着众人的灰蓝色眼眸。
守卫的声音里透出惶恐:“恕我眼拙,尊敬的沃尔佩少爵。”
他俯身行礼,整个人止不住哆嗦起来,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守卫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到,这位莱利蒙特最臭名昭著的刽子手,此时毫无前兆的出现在这里,还能发生什么好事。
沃尔佩朝众人颔首,声音艰涩沙哑:
“很高兴你能及时认出我,否则我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听闻此言,守卫像是被赦免了一切罪行,感恩到快要落下泪来。
他诚惶诚恐道:“沃尔佩少爵,您千里迢迢不辞辛苦赶来双冕镇,究竟有何贵干?”
精致的马靴踏在双冕镇松软纯白的碎雪上,沃尔佩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刻钟,将治愈系异种带到我面前。”
一滴猩红落入雪中,很快又消弭。
隔着冻人的空气,守卫依旧用他那迟钝嗅觉,闻到少爵身上浓烈的血腥气味。
沃尔佩的声音几乎要坠进雪里: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
*
双冕镇。
这里毗邻新德城,是距莱利蒙特中心城最远,异种混杂度最高,异动最频繁的区域。
在城主肆意纵容,沃尔佩少爵极端的暴行之下,双冕镇是低等异种们为数不多,还能苟且存活的地方。
大多数低等异种都集中在镇中北带,于是他们将这些可怜巴巴的微小栖息地,统称为“蝼蚁巢穴”。
此时此刻,蝼蚁巢穴,汀正满头大汗摁住发狂的幼童。
小孩的半张脸已经受到黑雾腐蚀,浑身上下皮肉斑驳,他胡乱挣扎着,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异种等级越低,受到污染的影响就越大。这个不到五岁的低等异种小孩,污染浓度已经达到无法抑制的地步。
汀几乎是耗尽自身全部精神力,然而很可惜,幼童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多大改善。
小孩睁着仅剩的那只眼睛,反过来安慰她:
“汀姐姐,对不起……”
他不应该乱动的。
他实在是个不太乖的孩子。
“没关系,”汀轻声安慰,“你已经很棒了。”
治疗结束,汀走出房间,一边解防护服一边向幼童父母交代情况:
“已经睡下了,污染浓度太高,很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年轻的夫妻发出抑制不住的哭声。
汀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等候已久的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韦尔,什么事?”
韦尔的脸色更差,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没什么比这个更糟糕的了——”
“沃尔佩突然亲临双冕镇。”
汀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更早得知这个噩耗,韦尔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搀了汀一把,继续道:
“两天前,沃尔佩毫无征兆组军离开中心城,直奔双冕镇。我怀疑他已经对蝼蚁巢穴有所觉察。”
“事发突然,已经传讯给亚铂少爵。总之,在亚铂少爵抵达以前,我会和其他人守在蝼蚁巢穴,隐瞒动静,防止被沃尔佩发现。”
汀磕磕绊绊问:“你们?那我呢?”
韦尔顿了顿说:“你需要去到沃尔佩身边,打探情报。”
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
雪终于停了,空气冷到凝滞。
太阳终究没能升起,厚重阴翳的云沉甸甸压在双冕镇半空。
汀勉强拖动僵直的双腿,朝庄园走去。守卫远远望见来人,小跑着迎上去:
“汀小姐,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