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跟余姐姐有什么关系!”贺安眼里布满血丝,
“当年你逼她‘嫁’过去,也是交易的一部分?用她去讨好,换贺家平安??”
“不……不是的。”
余昭媛松开了手,纤细的肩膀塌陷下去,她不敢看贺安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吞没,
“是我…是我自己答应的陆池莲。”
她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片哀戚。
“那时候,海陆刚启动这个计划,我想…如果我能以合作的名义进去,如果能拿到一些关键信息,也许就能帮贺家,也帮我自己…。”
“当时陆池莲接近我,还答应给我一个高级科研管理的职位,但条件是,必须以联姻的名义。”
贺安难以置信地摇头。
“起初,我轻信了她,是我太心急了,所以没跟任何人商量,心想事后再和安安解释…”
余昭媛的眼泪滚下来,
“当时我太想做出点成绩,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依附贺家的累赘。”
“直到我签下意向书,陆池莲转头就拿着它去找大伯,我才明白,那不是橄榄枝,是她想用我作为人质把贺家绑得更紧…”
她声音破碎,强迫自己将最不愿面对的过去剖开,这是她欠贺安的解释。
余昭媛急着想证明自己,想抓住任何机会,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自己配得上所有人的爱。
她的母亲,是余父在国外求学时的恋人,但余家并不认可这一段情缘。
余昭媛出生后,余母变难产病逝,十五岁之前一直待在余家。
由于自小没有母亲的庇佑,父亲又因为母亲的病逝整日郁郁寡欢,虽然她活在光鲜亮丽的余家,日子却过的并不幸福。
她得到的一切,教育、衣食、乃至‘余家大小姐’的空名都被一一明码标价。
这让余昭媛从小便认定自己必须有用,必须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才不会被轻易舍弃。
余父病逝后,将孤女托付给曾经同甘共苦的好兄弟贺敬宗抚养。
那年贺安十二岁,第一次见到余昭媛便奶呼呼的跟在她后面一口一个余姐姐的当一个小跟屁虫。
贺敬宗也待余昭媛格外宽厚,即使贺家给了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尤其是贺安,从不问她出身,可正因如此,她愈发恐惧。
她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好,怕自己终究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就算贺家人从未如此想过她还是对所有人有所保留。
“安安…当陆池莲告诉我我可以接触到海陆生物的核心项目时,我…我被冲昏了头脑。”
余昭媛的眼泪无声滚落,
“我想,只要我能做成这件事,就能证明不再是需要贺家庇护的孤女。是我太自私,太想…太想抹掉骨子里那份自卑。”
她看向贺安,目光哀恸而恳切。
“是我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了人心的险恶。我没想到那是陷阱,是我急于求成害的你变成现在这样……”
“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看轻我…怕你觉得我蠢…怕你会因为我没有价值而轻视……是我太自私了…”
贺安倒吸一口凉气,她此刻决定自己累极了,皱眉紧盯这个自己一直万份信任的女人,仿佛眼前的人是那么的陌生。
“所以你宁愿诈死也不愿告诉我真相?”
贺敬宗缓缓的接过话茬,
“只有昭媛死,才能彻底断绝陆家以此要挟的念头,才能让她从这滩浑水里脱身。”
贺敬宗声音沉重,
“这些年,她一直住在老宅最偏的别院,几乎足不出户。”
信息如冰水灌顶。贺安踉跄一步,视线在父亲和余昭媛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余昭媛脸上,声音飘忽,
“那我给自己注射休眠剂那天…你也全都知道?”
余昭媛浑身剧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她的确想冲出来阻止你,是我派人死死拦着,不要怪媛媛。”
贺敬宗代她回答,每一个字都沉甸甸。
死寂。
贺安低头笑了起来,笑声喑哑,比哭更令人心碎。
“所以,从头到尾,你们一个为了家族存续,机关算尽。一个为了证明自己,权衡利弊。而我,我的感情,我的痛苦……都只是你们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是吗?”
她仰起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带着颤音,
“为什么不告诉我?爸,在您心里…我就那么不堪托付吗?昭媛,你从没信任过我吗…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余昭媛泣不成声,伸手想去碰触她冰冷的手指。
贺安猛地将手抽回,动作快得像躲避毒蛇。
“别碰我。”
声音不高,却冰冷彻骨,斩断了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可能。
在贺安那句“别碰我”之后,余昭媛的手僵在空中,仿佛被那冰冷的三个字钉在原地。她看着贺安脸上那种万念俱灰的疏离,比憎恨更让她难过。
多年的情谊,贺安当然原意去理解余昭媛。
然而,理解,不等于原谅。
因为在贺安的世界里,如果换做自己,绝对不会置爱人的感受而不顾。
伤害已然铸成,信任被击成碎片。贺安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将脸转向阴影,不再看任何人。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