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像一汪清洌的泉水,瞬间泼灭了屋内几乎要爆发的火焰。
贺安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着旗袍,窈窕柔弱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面容在餐厅主灯和走廊侧光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
贺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似乎真的冻结了。
她脸上所有的愤怒、疯狂、痛苦、嘲讽,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无法理解眼前接收到的视觉信号。
时间,空间,声音,一切都消失了。
只有那个身影,和她记忆中某个被泪水、灰烬和绝望反复涂抹,却从未真正褪色的影子,缓缓重叠。
余昭媛向前走了两步,完全置身于灯光下。她清晰地看到了贺安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到了那双眼眸从怒火冲天变得雾气氤氲。
她心中剧痛,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依旧识礼的先对贺敬宗轻轻颔首,然后,目光重新落回贺安身上。
嘴唇微颤,那个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带着无尽思念与痛楚的名字,终于逸出唇畔,
“安安。”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
贺安身体僵在原地。
她看着余昭媛,看了很久,久到贺蓝以为她会冲上去,或者彻底崩溃。
然而,贺安什么也没做。
只是安静的,紧紧的看着余昭媛,直到视线被水雾氤氲到模糊不清,任由滚汤的泪珠掉落在地毯的碎片上。
余昭媛缓缓走向贺安,轻柔的抚摸那张熟悉的日思夜想的脸庞。
纤细的手指轻轻擦拭掉不知是处于什么情绪而留下来的一行热泪。
“昭?媛…”
贺安哽咽着说出这个让自己甘愿深陷苦海的名字,一时间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
但她最想确认的是眼前这一切是否真实,因为她真的无法承受再一次的失去了。
余昭媛仿佛能读懂贺安未说出口的话,将他的手轻轻拉起,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无声的回应着她的不安。
“贺安,是我,我还活着。”
贺安终于释放出情绪,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女人,失声痛哭。
昭媛被抱的有些吃痛,但她还是回应了眼前这个破碎alpha的拥抱,轻抚着她的后背,希望这样能帮她把这些年来的苦楚多宣泄出来一些。
一下子发觉自己太过用力,贺安忽然松开了手,抓住余昭媛的肩膀,哭的湿漉漉的眼睛满目关切的看着她。
昭媛笑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可是…为什么…当年明明是我亲自撒的你的骨灰啊…”
始终是逃不过告诉贺安真相,昭媛侧过脸庞,紧抿嘴唇显得局促而不安。
贺蓝更是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一切。
不过她将目光投向的是能给出所有答案的主人。
贺敬宗轻咳了几下,搀扶着贺蓝的手落座在椅子上,低沉沙哑的喉咙缓缓道出当年的真相。
餐厅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失了血色。
贺敬宗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沙砾中磨出来:
“三年前,海陆生物的总裁,陆池莲,亲自来见我。什么也没说只扔给我两份文件。”
他顿了顿,
“一份,是海陆生物的基因谱系项目计划书。”
“他们不再满足于研究信息素,他们要制造它,像设计香水一样设计人的本能、阶层和命运。”
“另一份,”
贺敬宗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是一张名单。上面的人,都曾公开或私下反对、调查过海陆的项目,然后在几个月内,陆续被狙击破产或是杳无音讯。”
“她这是威胁。”贺安声音发紧,很快的明白其中含义。
“没错。”
贺敬宗面色愁苦如潮水般漫上眉宇,
“她想要的,正是A城最大最完整的公民信息素基础数据库。”
“这个数据库不仅是贺氏能一直占据医药行业尖端的重中之重,也是人口地图。有了它,海陆可以精准地找到他们想要的任何样本。他们的实验将不再是盲人摸象。”
“你…给了?”
贺安有些明知故问的不可置信。
短暂的沉默后,贺敬宗沉重地点了下头。
“你疯了?!”
贺安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
“那是全城人的隐私和安全!是活生生的人!你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利!…”
“安安!”余昭媛急切地拉住她手臂,试图止住贺安的怒气。
“权利?”
贺敬宗无奈的仰头叹息,有种被逼到绝境的苍凉,
“当那份名单那么多根基深厚的家族都悄无声息地没了声响,我拿什么去斗?拿整个贺氏,去填她的胃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