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没有停下手中的银叉,以自己修养内最傲慢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父亲。
贺敬宗依旧忍耐,却以十分命令的口吻继续说着。
“停止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回贺家来,管理贺家的事务。”
贺安依旧悠然的喝着红酒吃着牛排,贺父的话仿佛空气一般从耳旁飘过。
又是一阵尴尬,见贺安久久不回应,贺父终于按耐不住了。
“你听见了没有?”
贺安用丝巾轻轻擦拭了几下嘴唇,又抿了一口红酒,淡淡的说着,
“父亲是没睡醒再说梦话么”
“你!!”
贺父气的站了起来,看着眼前叛逆的女儿怒不可遏。贺蓝眼见着马上起身轻抚着贺敬宗,
“哎呀大伯不要生气嘛,快坐下快坐下。”
贺蓝不可能不宽慰贺父,但她在这件事上绝对站队贺安。
即使贺父对她疼爱有加,但是贺安是她自幼唯一的伙伴和手足。
而且自己也是三年前那件事的见证者,不管贺安做什么决定,她都会绝对支持,只是面对这父女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只能和稀泥。
贺父平复心绪后坐下来,看了眼腕表,眼见时间到了。
“贺安,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命令,医院那边我已经跟你们院长处理好了,明天你就来贺氏报到。”
贺安皱皱眉头,忽然手机上弹出一封邮件。
邮件标题:辞退通知书
贺安愤怒的看完邮件,瞪着贺父质问
“你干的?从刘长青叫我回家那时候开始,你已经都安排好了是吗?”
下午的事情一切忽然解释得通了。
她知道贺敬宗的势力,可她没想到在三年前自己做出那样疯狂的事情之后,贺敬宗竟然还敢干涉自己的生活。
贺安紧紧握住双手,她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到底要把自己逼成什么样子,起身就要离去。
贺敬宗马上拉住贺安,却被她反手一挥差点踉跄着倒在地上,贺蓝见状马上去搀扶。
“贺安!他是你爸,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他有做父亲的样子的吗?贺蓝,难道你也认可他对我做的这些事吗?”
“不是…”
贺蓝被怒气冲冲的贺安逼问到无话可说,悻悻的低下头去。
“蓝蓝,扶大伯起来,我倒要看看今天这个逆子敢不敢对我动手!”
贺蓝内心苦不堪言,干啥呀这父女俩,满眼窘迫的向蓉姨发出求救信号。
蓉姨早就站在贺安身后拖拽着,她也真的害怕这父女俩真动起手来。
贺敬宗那句“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敢不敢对我动手!”像一根火柴,点燃了贺安心中积压了三年的汽油桶。
贺安霎时所有动作都停止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被贺蓝搀扶着的脸色铁青的父亲,那双面对贺安总会带着严肃和苛责的眼睛,愤怒而阴沉。
“逆子?”她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贺蓝和蓉姨同时打了个寒颤。
贺敬宗挣开贺蓝的搀扶,挺直脊背,试图用惯常的威严压住场面。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离经叛道,目无尊长,做的事哪一桩哪一件是正大光明的?回来接管贺家,是给你回头路走!”
“回头路?”
贺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又嘲讽。
“…回头路?贺敬宗,我的路,三年前不就已经被你堵死了么。”
“三年前,我敬你爱你。而你呢,你亲手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是你,是你逼的我把自己变成一个现在这样!变成一个异类!”
她不再称呼父亲,而是直呼其名,每一个字都灌满自己这些年隐忍的委屈与愤懑。
“你现在来跟我谈回头?”
贺安猛地往前一步,贺蓝下意识想拦,却被她周身骤然爆发出来的无形却令人窒息的气场所慑,僵在原地。
那是属于SSS级Alpha纯粹的压迫感。
即使贺安自己感受不到信息素,即使经由休眠剂封闭后,但在极大情绪波动下更具侵略性的生物磁场,此刻还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贺蓝感到一阵心悸般的胸闷,连蓉姨都白了脸色。
贺安盯着贺敬宗,眼中是满是怒火,
“你把我逼的像个疯子一样把自己搞废的时候,我的光明在哪里?我每天像个异类一样活着的时候,我的回头路又在哪里?现在,你看不下去了?觉得我给贺家丢人了?又像扮演一个救世主一样的角色把握拴在你身边?!”
“贺安!注意你的言辞!”贺敬宗也动了真怒,Alpha的威压同样释放,与贺安冰冷的场域在空气里激烈对撞。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贺家,也是为了你!没有贺家,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贺家?”
贺安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她抬手,指向自己,
“你看清楚!我现在的一切都和你无关!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靠自己的本事挣钱!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贺家,从我被你逼到亲手给自己打了休眠剂的时候我已经跟你割席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最后几乎成了嘶吼,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愤怒、自我厌弃,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而你呢,口口声声说为了贺家?好一个为了贺家!为了贺家就可以牺牲我的感情,我就不是贺家人?为了贺家就可以随意摆布我的人生,连我最后一点容身之所都要剥夺?!”
她指着手机上那封刺眼的辞退信,指尖颤抖,
“贺敬宗,你告诉我,你那一点称得上配做我的父亲?!”
话音未落,贺安猛地挥手,将面前餐桌上的银质餐具、水晶杯、盛着残肴的瓷盘,一股脑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宅邸,碎片四溅,汤汁酒液染污了昂贵的手工地毯。狼藉一片,如同他们父女此刻的关系。
“贺安!你疯了!”
贺敬宗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带着掌风,眼看就要朝贺安脸上掴去!
贺蓝尖叫一声:“大伯不要!”
蓉姨也扑上来:“老爷!使不得啊!”
贺安却不闪不避,甚至仰起了脸,眼中是尽是决绝和嘲讽,
“打啊!就像三年前,你宁愿我打休眠剂也要把昭媛从我身边带走一样!看着我活得苦不堪言!!现在亲自来动手,不是更痛快?!”
那巴掌终究没能落下。
贺敬宗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女儿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恨意和绝望,那里面映出的自己,俨然一个最失败的暴君。
一阵剧烈的疲惫击中了他,他的手开始颤抖,眼眸中涌上一股隐秘的热浪。
就在这僵持到极致,空气都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时,
“安安…”
一个轻柔的,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连接侧厅的走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