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罗德和图尔巩没能找到西渡求援的办法。
白玫瑰开了又谢,埃雅仁迪尔成日在弥林怀里咯咯地笑。但西方航道依旧紧闭,仿佛维拉早已转身背对这片流血的土地。
次年夏天,他们返回了纳国斯隆德。归途漫长,沿途尽是泪雨之战留下的伤疤。看见纳洛格河的那一刻,他们二人都松了口气,格温多和盖米尔在城门口等着。
“路上还太平吗?”格温多问道。
“没遇上麻烦。”芬罗德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刚多林那边还好,黑暗尚未降临。”
他们一边往城堡里走一边简单交换了消息,纳国斯隆德这段时间还算平静,只是北方的坏消息不时传来。
弥林回到房中洗了把脸,打算去找芬罗德说说路上想到的一些零碎念头。但刚走到主廊拐角,一个侍从匆匆迎上来。
“弥林大人,”侍从微微躬身,“王请您去小会客厅,有客人刚到。”
“这个时候吗?”弥林有些意外,他们才回来不到半天。
“从欧西瑞安德来的绿精灵。”侍从压低了声音,“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应该是有要紧的事。”
弥林有些疑惑,绿精灵很少主动来纳国斯隆德,除非出了大事。他跟着侍从快步穿过几条回廊,来到那间用于私下会客的小厅。格温多与盖米尔站立在一旁。
厅中央站着三位绿精灵。他们穿着便于穿越森林的深绿色衣裤,斗篷边缘沾着泥点和草屑。
“弥林来了。”芬罗德说,“请说吧。”
领头的绿精灵深吸一口气开口:“芬罗德王,我们是受迪奥大人所托,前来传递一个消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弥林脸上,“一个悲伤的消息,贝伦以及露西恩夫妇不久前双双辞世了。”
弥林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懂。他盯着绿精灵开合的嘴唇,等着后面的话——说这是个误会,说消息传错了。
“什么时候的事?”芬罗德问。
“大约两个月前。”绿精灵回答,“在托尔嘉兰的居所中,他们一同前往人类灵魂的归宿之地。”他稍微侧身,朝向弥林,“露西恩公主在离去前,特意嘱咐迪奥将贝伦从魔苟斯王冠上取下的那颗精灵宝钻,交由您保管。”
绿精灵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柔软皮革裹着的信件,走到弥林面前,双手递上。“迪奥如今仍在托尔嘉兰。他托我们传话,希望您能尽快去一趟。我们这一次前来是为了传达消息。”
弥林的表情算不得好。
“我们明白了。”芬罗德对绿精灵说,声音温和了些,“感谢你们远道而来传递这个消息。请先去休息吧,我们会安排人带你们去客房。”
绿精灵们行礼退下,厅门轻轻关上,把最后一点脚步声也隔在外面。
盖米尔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宝钻现在全在你那儿了?”
“两颗。”弥林说,声音干涩,“芬罗德保管着,加上这颗就是三颗。”
格温多吹了声口哨,相当的难以置信。“维拉啊,费艾诺家那几个要是知道——”
“他们不能知道。”芬罗德打断他,走到弥林面前,“至少现在不能。”他看着弥林,眼神很认真,“你需要去一趟托尔嘉兰,这是露西恩的遗愿,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迪奥需要见到你,他现在独自一人了。”
弥林的脑子有点乱,悲伤和恐慌搅在一起,像两股暗流在心底冲撞。他对贝伦和露西恩的离世早有准备。人类的寿命短暂,贝伦又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但当消息真的传来,他仍然无法控制住心头的悲伤情绪。
而现在他们不在了,留下了一颗能把整个中洲拖进战火里的宝钻。
“我去做一下准备。”弥林说,“明天一早就走。”
“让格温多带一队人跟你去。”芬罗德说,“路上不安全。”
“不。”弥林立刻拒绝,随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又缓了缓,“人越少越好,我一个人去。绿精灵能穿过森林不引起注意,我也能。”
芬罗德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弥林知道他在担心自己会迷路,但带一支队伍动静太大,而且他不想让更多人卷进这件事里。
“我陪他去,”盖米尔突然说,“就我们两个。人少,而且我认路。”
格温多瞪了盖米尔一眼。“你的腿还没好。”
“早好了。“盖米尔跺了跺脚,石板地面发出轻响,“走路骑马没问题。而且我去过托尔嘉兰,认得方向。”
芬罗德沉吟片刻,看向弥林。“你觉得呢?”
弥林和盖米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知道盖米尔是想帮忙,也是真不放心他一个人乱闯。
“好。”他说,“就我们两个。”
事情就这么定下,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他们尽量避开大路和村落,沿着溪流和林间兽径前进。
天气很好,初夏的阳光把树叶照得透亮,鸟叫声此起彼伏。但弥林没心情看这些,脑子里全是一片混乱。
第四天下午,他们到达了托尔嘉兰。
迪奥在那座木屋前等他们。弥林上次见他时,他还是个清瘦的少年,跟在父母身后,眼神里既有精灵的敏锐,也有人类的热切。他穿着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式样简洁的剑,看起来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领主。
“弥林。”迪奥迎上来,像是对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谢谢你能来。”
弥林握住他伸出的手。“迪奥。”他说,喉咙有点哽,“我很抱歉……关于你的父母。”
迪奥点点头,“他们一起离开的。母亲说他们完成了在这个世界该做的事,现在要去下一个旅程了。”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路上辛苦了。”
迪奥给他们倒了水,自己也坐了下来,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母亲在最后那段日子里经常提起你。”迪奥说,目光落在弥林脸上。“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迪奥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匣,轻轻一扣就打开了,精灵宝钻就躺在其中。
“母亲说这颗宝钻不该留在这里。她说它有自己的命运,而你能看见那条路。”迪奥停顿了一下,“父亲也同意,他说你是个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
弥林轻轻合上了匣子。
“他们还说,”迪奥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转述一个秘密,“如果你觉得这是负担,你可以拒绝,没有人可以强迫你承担你不愿意承担的东西。”
弥林看向迪奥。“这不是负担的问题。”弥林慢慢说,每个字都仔细斟酌,“这是责任,而且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迪奥说,“费艾诺的儿子还在寻找宝钻。””他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很快又平复了,“父亲和母亲一致认为,把宝钻藏在这里更危险。托尔嘉兰太小,保护不了它。”
弥林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合上的木匣,想起了费艾诺在梦中向他索要宝钻一事。
“我会保管它。”他最终说,声音很稳,“以我的生命起誓。”
迪奥肩膀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重担。“谢谢,这样他们就能真正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