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了很久，直到水开始变凉才出来。他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

门被轻轻敲响，弥林过去开门——是刚才那个侍女，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热腾腾的炖菜，面包，还有一杯牛奶。

“凯勒巩大人说您可能饿了，”侍女把托盘放在桌上，又点起壁炉里的火，“请慢用，还有什么需要吗？”

弥林摇头：“没有了，谢谢。”

弥林在桌边坐下，开始享受这些日子以来最正经的一顿饭。炖菜很香，调味简单但恰到好处。面包是刚烤出来的，外皮酥脆，里面柔软。

他吃得很快，几乎狼吞虎咽。吃饱后，他把托盘放在门外，关上门回到床边。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投出温暖的光影。窗外有风声，远处大厅传来的隐约的歌声。这对弥林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他躺在床上，身体很快就放松下来，没过多久就沉入了睡眠。

与此同时，在堡垒另一侧的大厅里，凯勒巩正在见他的弟弟。

卡兰希尔坐在大厅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堆地图和文件。看见凯勒巩进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路上顺利吗？”

“还好。”凯勒巩在他对面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库茹芬呢？”

“去希姆凛了，玛格洛尔叫他去的。”

卡兰希尔皱眉，“那玛格洛尔要的那个人呢？”

凯勒巩喝水的手顿了顿，“带来了，安排在客房里。”

卡兰希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就那个？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类少年。”

“他不普通。”凯勒巩放下杯子，“他的存在能减轻誓言带来的痛苦。靠近他的时候，那种灼烧感会平息。”

卡兰希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真的？”

“你明天就知道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玛格洛尔想要他做什么？”卡兰希尔问。

“不知道，可能是研究他的能力，可能是把他当宁神汤用，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凯勒巩顿了顿，“但不管是什么，那小子现在是我的责任。我带他来的，我会负责”

“负责到什么程度？”卡兰希尔看着他，“等玛格洛尔来了，你要亲手把他交出去。”

凯勒巩不说话了，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眼睛望着壁炉里的火焰。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到时候再说吧。”

卡兰希尔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他可以在沙盖里安待着，但你要看好他，别让他惹麻烦。”

“我知道。”凯勒巩站起身，“我在来的路上看见有人类和奥克在林子里交易。”

卡兰希尔的脸色沉了下去。“又是这种事，我已经警告过好几次了。下次再抓到，格杀勿论。”

“你抓不到的，”凯勒巩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暗的夜色，“他们很狡猾，交易地点每次都换。”他顿了顿，“骤火之战后越来越多人选择主动投身黑暗。”

“和奥克交易就是背叛。”

凯勒巩转身，看着弟弟，“这就是现实，卡兰希尔，人类易于堕落。”

卡兰希尔沉默了。

凯勒巩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给他安排点事情做。那小子闲不住，让他帮忙照顾伤员，或者去厨房和花园。别让他觉得自己是囚犯。”

“难道他不是囚犯吗？”

凯勒巩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墙上的火把提供微弱的光。凯勒巩沿着走廊走，最终来到弥林的房间门前。

门缝底下没有光，里面应该已经睡了。

凯勒巩站在门前，站了很久。他的手抬起来，像是想敲门，又像是想推门，但最后只是悬在空中，然后慢慢放下。他闭上眼睛思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玛格洛尔会来，到时候弥林的命运就不再由他决定。他应该把弥林交出去，完成玛格洛尔交代的任务。

但他此刻也不清楚该如何是好。

凯勒巩睁开眼睛，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升起了一轮弯月，清冷的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弥林房门前站了多久。直到月亮升到中天，巡逻的士兵又换了一班，走廊尽头的火把快要燃尽，他最后看了一眼弥林的房门后起身离开了。

而弥林还在沉睡。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微微上扬，睡得很是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