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最后凯勒巩先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该走了，”他说，“沙盖里安还有几天的路程。”

弥林点点头，弯腰开始收拾东西，把剩下的干粮装进皮袋，检查了一下水囊。

雨后的山林焕然一新，树叶洗得发亮，空气清新。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凯勒巩走在前面，弥林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凯勒巩甚至没有回头看弥林是否跟上。

中午时分，他们找到了一条小溪。凯勒巩蹲下来喝水，弥林也在他旁边蹲下，掬起一捧水洗脸。

“还有多远？”弥林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三天，如果路上顺利的话。”凯勒巩站起身，擦了擦嘴角，“今晚应该能到山脚，明天开始就是平原地带。”

下午的路好走许多，路面干燥了些，不再那么湿滑。树林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脉和山脚下隐约的平原。

他们进入了一片茂密的森林。这里的树很高，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得像傍晚。凯勒巩放慢了速度，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片林子不太对劲，”他低声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太安静了。”

凯勒巩示意弥林跟上，两人沿着一条小径悄悄前进。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传来了声音。

凯勒巩立刻停下，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他拉着弥林躲到一棵大树后面，从树干后悄悄探头看去。

前方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还有几个奥克。

地上堆着几袋粮食，一些铁器，还有几桶看起来是酒的东西。奥克那边则拿出了几把明显是精灵工艺的刀，刀柄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正在和奥克首领交涉，弥林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凯勒巩显然听清了。因为弥林看见凯勒巩的脸色迅速变得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交易很快完成。人类把粮食和铁器搬上奥克带来的推车，奥克则把那些精灵武器扔给人类，然后各自离开。

奥克往北走了，人类往南，空地上只剩下几道车辙印和散落的杂物。

凯勒巩又等了一会，确认双方都走远了，才从树后走出来。他走到空地中央，蹲下来检查那些车辙印，又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刀。刀身上有纳国斯隆德的徽记，虽然被刻意磨损过，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弥林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把刀，“这些人是……”

“和奥克交易的人类，”凯勒巩站起身，把刀扔回地上，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该死的背叛者。”

他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一个空酒桶，木桶滚出去，撞在树干上发出闷响。

“这种事不新鲜了，”凯勒巩转身往林子外走，“总有些人类为了利益什么都肯做，上一次战争结束后，这种人越来越多。”

弥林愣在原地，看着凯勒巩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空地上那些车辙印，脑子闪过里其他人的脸。明明都是人类，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

凯勒巩走了几步，发现弥林没跟上，回头看他。“怎么了？”

“我只是……”弥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感到非常失落。

他一直以为人类都是像贝奥家族那样——善良，勤劳，懂得感恩，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如此直观的堕落。

凯勒巩走回来，在弥林面前停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所有人类都这样，但也不是所有精灵都高尚。这世界就是这样，什么人都有。你不能因为看见几个烂果子，就觉得整棵树都是坏的。”

凯勒巩拉着弥林的手离开了那片空地，弥林默默地跟着他走，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凯勒巩走在前面的背影。

三天后的傍晚，他们抵达了沙盖里安。

那是一片建在山坡上的堡垒，塔顶飘着费艾诺家族的旗帜。城墙外是正在重建的村落，木屋和帐篷混杂在一起。

凯勒巩在城门前停下，守门的精灵战士认出了他。

“凯勒巩大人。”

“卡兰希尔在吗？”

“在大厅，需要我去通报吗？“

凯勒巩摇头。“我自己去找他，给我这个……”他顿了顿，看向弥林，“给我这位朋友安排一个房间，准备热水和干净衣服。”

“是。”

凯勒巩带着弥林来到位于二楼的客房，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开着小花的植物。

“你先在这里休息，”凯勒巩说，推开屋门，“我去见卡兰希尔。热水和晚餐一会儿就送来，别乱跑。”

屋里很简单，但很干净。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散发着阳光和草药的味道。

凯勒巩站在门口，看弥林对此很满意的样子后才离开，弥林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热水很快就送来了，侍女又送来干净的衣服和毛巾。

弥林立刻脱掉身上那套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沾满了汗水的衣服。热水包裹全身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呻吟出声。他把自己整个沉进水里，让热水淹没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