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那边有了动静。一团黑色的影子从窗帘后面钻出来。如安踩着窗台边缘走，尾巴高高竖着，尾尖弯成一个小小的问号。它从窗台跳到沙发扶手上，又从沙发扶手跳到茶几上。爪子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打了一下滑，它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地落在地毯上。
“喵～”
柳殷蹲下来，把逗猫棒在它面前晃。如安的脑袋跟着羽毛左右摆动，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放得很大，只剩下一圈细细的金边。它的屁股左右扭了扭，前爪在地毯上踩了两下，然后扑上来。
柳殷把逗猫棒往后一扯，它扑了个空，爪子在地毯上滑出去一小截。它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毯上，四只爪子朝上蜷着，露出肚皮上的绒毛。
柳殷笑着蹲下去，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如安的爪子抱住她的手，后腿蹬着她的手腕，牙齿轻轻地咬她的手指。
然后她看见了。
如安脖子上的金项圈还和往常一样，细细的一圈，贴着黑色的毛。但项圈上多了个东西。一枚戒指穿在金链子上，垂在如安胸口的位置，被黑色的毛衬得很亮。
柳殷的手停住了。如安还在抱着她的手指咬，她没动。
她把如安抱起来。猫的身子在她手掌里软软的，热热的。她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把如安放在腿上。如安在她腿上打了个滚，仰面躺着，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如安。”她摸了摸戒指。铂金的表面被猫的体温捂热了，不凉。她把它从链子上解下来，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举到灯光下看。很细的一圈，没有花纹，没有刻字。光从戒圈里穿过来，照在她脸上。
“你这脖子上的戒指哪来的？”
如安的耳朵动了动。它抬起右前爪，碰了碰柳殷捏着戒指的手指。然后它的爪子落下来，指了指柳殷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柳殷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如安的爪子。如安又用爪子碰了碰她的无名指。
“舅舅——”她的声音扬起来，朝厨房的方向喊。“你来一下！如安脖子上这戒指哪来的？”
“哎，来了。”柳玉迎把火调小了才走出来，围裙上沾着一点酱汁。他一边走一边用抹布擦手。“什么戒指？”
柳殷指了指自己手心里那枚。
柳玉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如安，看了一会儿。
“就是啊，这哪来的戒指？”他把抹布搭在沙发扶手上。“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他在柳殷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早就听说这种金瞳玄猫招财还镇宅，是神兽。”他看着如安，如安也看着他。猫的金色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很小的太阳。“万一这戒指是如安送给你的呢。你看它还一直指着你的无名指。”
柳殷低头看了看如安。如安的右前爪还搭在她的手指上，搭得很轻。她把戒指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光很暗，她看不清。她把戒指举到灯下面，戒圈内侧好像有一行很小的痕迹，但太小了，看不清是不是字。
她把戒指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推下去。滑过第一个关节，滑过第二个关节，落进指根。
刚刚好。
不紧不松，像是量着她的手指做的。
柳殷把手举起来，手指张开，看着无名指上的那一圈银色。它贴着她的皮肤，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一样。她把另一枚戒指从如安的项圈上取下来，托在掌心里看着。然后她抬起头看柳玉迎。
柳玉迎也在看她。
“这怎么会刚好合适呢？”
柳玉迎笑了一下。嘴角往两边拉开，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可能真的是如安送给你的吧。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他拍了拍柳殷的肩膀，“行了，戴着吧。我去给你盛饭。”
他站起来的时候沙发垫子弹回去，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柳殷把如安抱起来搂在怀里。如安的身子被她搂得拉长了一点，尾巴从她臂弯里垂下去，晃晃悠悠的。她把脸埋在如安背上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猫身上的味道——太阳晒过的味道，绒毛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不知道从哪沾来的青草味。
“如安，这戒指到底哪来的？”
如安往她怀里拱了拱，脑袋顶在她下巴上，喉咙里发出一串呼噜呼噜的声音。它的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尾尖刚好落在她的脉搏上，随着她的心跳一颤一颤的。
柳殷坐在沙发上，左手无名指上套着那枚戒指。戒圈被她的体温慢慢捂得更热了。她看着它，手指微微弯曲，又伸直，看着戒指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在皮肤上微微移动。
柳玉迎走进厨房。砂锅的盖子还在被蒸汽顶着跳，糖醋排骨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气泡从浓稠的酱汁里鼓起来又破掉。他走到灶台前面，把火关了。蒸汽慢慢平息下去，砂锅的盖子不再跳动。
他的手撑在灶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抽油烟机的不锈钢面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被油烟的痕迹弄得有些斑驳。
他想到那只猫。想到它脖子上突然多出来的戒指。想到那戒指套在柳殷手指上分毫不差的样子。
想到那天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背影……
那个女人应该是明勿宁，但她那个时候手捂着胸口，不舒服的样子。
算了吧，反正明勿宁这段时间也没有再来打扰殷殷，如果和殷殷说起明勿宁那天在，会不会难受会不会又生气？
虽说明玉澜骗了殷殷，但是自己也打了他一顿，明勿宁那姑娘更是跪了五天……
他拿起锅铲，把糖醋排骨从砂锅里一块一块地夹出来，码在盘子里。酱汁淋上去，撒上白芝麻。
先这样吧，他想。
他把盘子端起来，推开门，走进客厅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