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第三西街
一间独立设计师店,装修雅致,店内几具东方人体模特身上裹着不同风格的中式旗袍。店长兼设计师苏屏屏身穿一条酒红色丝绒旗袍,背对大门站着,给一具人体模特身上的真丝祝酒旗袍别胸针。
“裙子不错,胸针不太合适。”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苏屏屏身体一僵,缓缓回身,眼前的男人穿着象牙色亚麻衬衫,头发高高往后梳,气质温和阳光,和以前简直天壤之别。
“嶙峋哥,怎么是你?”
上次圣诞一别,已过两年。
听到这声熟悉的“嶙峋哥”,苏嶙峋明显长舒了一口气,幽深的眸子在阳光下变成了琥珀色:“我没地方去了,过来投靠你。”
“什么?”
“我被苏家流放了。”苏嶙峋咧嘴笑了,脊背挺得直直的,仿佛肩上那座大山消失了,随后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指向街道对面的一间彩色糖果屋,说出一句更令人震惊的话——
“那儿,我开的,圣诞节开张。”
“哈?”苏屏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朝街对面望去,“最近吵死人的装修,频繁把我客人赶跑的店,竟然是你开的?”
“对,吵死人的装修,频繁把你客人赶跑的,是我。”苏嶙峋叉着腰,笑得厉害,“到时候开张,来给我捧个场呗。”
“不过,糖果大亨苏少爷开这么小的店,未免有些屈才了。”苏屏屏抱着手臂,调侃道。
“从此再无苏少爷,以后请叫我,Eliot Su。”
苏屏屏若有所思,半晌后说:“Eliot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苏嶙峋转身面对着苏屏屏,又问:“以后可以来蹭饭吗?毕竟我除了配比糖果,什么也不会干。”
苏屏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苏嶙峋从小锦衣玉食,哪怕一个人住外边,家务活也是一点不沾,更别说做饭了。就在她思索着怎么解决蹭饭问题时,耳边传来一句——
“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屏屏:“……”这是苏嶙峋第一次白日青天地夸自己,别说大白天,甚至晚上在床上他都是凶悍而冷淡,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她走到首饰柜前,重新取了一根胸针,别在祝酒旗袍胸前,背对着苏嶙峋,不自觉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看你的糖应该会很好卖,吃了嘴能变甜。”
这两年苏嶙峋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无论是什么,苏屏屏知道,他已经蜕了苏家那层皮,获得了新生。
·
初冬午后的花园长椅上,九个半月大的小扇穿着薄薄的棉绒连体衫,趴在陆期期的肚子上晒背,银蓝色的敞篷婴儿车靠在一边。
风一吹,金黄的银杏叶簌簌往下落,如漫天飞花,陆期期捻起一片,逗弄起了啃手指的儿子,“宝贝,看这树叶像不像一把小扇子?这是你小名的来源喔。”
“扇……”小扇胖乎乎的小手从嘴里伸出来,去抓叶片,陆期期扬起叶子,小手便追了过去,瞬间抓住。
“小扇好厉害!”
母子俩玩得正欢乐,一道人影冲了过来——
“我来抱抱!”
陆期期仰起脸的瞬间,呼吸慢了半拍。
那个男人总是能轻易刺穿她的呼吸,高阔的身体穿着深棕羊绒大衣,内里搭配米灰丝羊绒高领,往下是笔挺的丝绸羊毛西裤,裤管内是收敛克制的偾张肌肉,正是这种“老钱风”行头,在那一年让他持续霸榜时尚圈。
她红着脸将儿子塞到他怀里。
“喏,给你。”
余屿舟深深看了眼陆期期的红耳廓,才撑着小扇的腋下将他高高举起,“叫呆地!”
“哒……”白嫩的小手抚上他的脸,他忍不住轻啃了一口,小手享受般地又往他嘴里伸,这回余屿舟拒绝了:“小手脏脏。”
旋即,他把兴致盎然的小扇放回婴儿车里,又将柔软的螃蟹娃娃塞到儿子怀里,“自己玩去吧。”
小扇:“咿呀,呆呆,抱——”
“……”陆期期刚想凑上前,被余屿舟一把扯进怀里,咬耳朵:“我是说……抱抱我。”
“好,抱你。”陆期期大方地拥上去,下巴贴在他的肩上,磨了磨质感温柔的羊绒大衣,亲昵地说着悄悄话:“小扇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小扇,但我更喜欢他妈。”
“骂我呢。”陆期期捏了捏他的脸颊,下一秒,手指爬上他的额头,提前摁住他的眉心:“我下个月要出去,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果然,余屿舟眉心一皱,略显不快道:“那可太多了,首先不许——”
“不许离上司太近,审计时位置尽量离得远!”陆期期抢答。
“老婆真聪明!亲一个!”
两人脸庞贴近,刚要吻上,陆期期余光瞟见什么,飞速移开,“咳,有人来了。”
余屿舟不耐地回头,看见花园门口走进来的人,目光不由得一僵,连忙抱起推车里的儿子,迎过去,“酥酥,你来了,是来看我儿子的吗?”
“小舟哥,你这太不仗义了,儿子出生都不告诉我,还是我妈跟我说的。”
余屿舟一边逗弄小扇的双下巴,一边说:“低调嘛,再说你不是出国做生意了,跨国物流做得这么溜,我见到你都得尊称一声‘小连总’。”
“可别寒碜我了。”连酥酥走上前,捏了捏小扇软乎乎的手,内心感叹这娃也长得太精致了,石榴籽般透亮的小红唇,那双晶莹剔透如的大眼像是会说话。
“儿子,叫阿姨。”余屿舟客气一下,逗着只会喊“妈妈”连爸爸都叫不利索的小扇,熟料下一秒,小扇吐出一个相当标准的——
“阿姨~”
“?”成千上万只蹄子从余屿舟的心口踏过去,每天一把屎一把尿带着的爸爸还不如一个首次见面的阿姨是吧,陆期期这才笑着走过来,猛夸儿子棒。
连酥酥将大礼盒递到陆期期手上:“期期,你恢复得真不错,完全看不出来生过孩子。”
“真的吗?我还说自己胖了。”陆期期瞪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费尽心思把自己养胖。
余屿舟幸福地高举起儿子,大声道:“胖点好!小扇,你也是!”
这样的场景,连酥酥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感叹道:“真好啊,希望你们一家三口永远这么幸福。”
当年,余屿舟留在洛杉矶不回来,连酥酥便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她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余屿舟是她理想中的爱人,追了几年却连个牵手都没有,实在是不甘心。
“怎么听起来这么酸呐,我可听连阿姨说了,那个老外帅哥追你追到非洲去了。”
连酥酥莞尔一笑,“他是摄影师,喜欢到处跑,什么追我到非洲啊,追大象、狮子还差不多。”
说是这么说,但提到他时连酥酥还是一脸娇羞。
三人喝了一顿下午茶,连酥酥便告辞离开了。
“二人世界再度泡汤。”
余屿舟轻叹了口气,陆期期笑他没出息,低头看了眼推车里的小扇,睡得正香,随后温柔地趴在余屿舟肩上说:“进去吧,风大了。”
余屿舟立马跳起来,将小扇带推车一起给了月嫂,拉着陆期期回卧室“二人世界”去了。
……
整个下半年,他们一共参加了三场婚礼,泡在了爱情的蜜罐里。
柳叶元陵、陆栩栩余屿禾,最后是平安夜结婚的苏屏屏和苏嶙峋,特意请了陆期期夫妻俩去洛杉矶的海边教堂见证这场简单的婚礼,“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了这一年的主题。
余味集团因为浮云项目落地,市值再创新高,成了民企标杆,余屿舟再次回到公众视野,不过余屿舟的视频账号没再更新过,唯一的一条已经达到了上亿播放量。
他成了娱乐头条追逐的炙手可热的万亿总裁,一家人出行也成为了跟拍对象,小扇每次都被裹得严严实实才敢出门。去人多的地方,余屿舟会在增加几个安保人员,但始终没有请贴身保镖,因为程海川曾提醒过:
“在没暴露前,你们全家都是安全的,安排贴身保镖反而显得异常。”
浮云项目动工时,余屿舟亲自到场主持。
观众席有一块特别显眼的橙色方阵——穿着清一色施工服,戴安全帽的项目施工人员代表。
左洱也在其中。
主席台上的余屿舟一眼就看到了他,和他视线相触的那一秒,余屿舟心底蓦地生出了一丝古怪的兴奋感,那是一种在暗处有战友并肩作战的安全感,他不知道左洱是什么感受,但他喜欢这种“智珠在握”的感觉。
“蚍蜉撼大树的结局众人皆知,但如果是成年上万的蚍蜉呢,不试一试,谁知道结局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