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直在外面,近些天才回来。”沈中医面不改色道,“可能晚上睡得比较沉,所以没听到动静,只是偶尔会听到风声。”
叩问:“……”
要是每天都是这样,究竟睡得多沉?
他是鬼,他都生气。
想到这,叩问忽然顿了一下。
生气……
他对沈中医道:“有普通的墨和纸么?”
沈中医站起身:“有,我去给你拿。”
不知道是纸墨每个地方放一个还是怎么着,沈医生来的很快,更像是家门口就摆着文房四宝一样。
叩问接过纸墨,拿到手里看了看,这就是很普通的,墨是黑色的,纸是宣纸。
不过这些就足够了,要不是现在太晚了,他还能去打印店随便打印几张符出来。
“这是干什么?”青骄疑惑道,“符咱们不是还有么?”
叩问转手将纸墨塞他手里:“画符会吧,不会照着包里面的符画。”
“?”青骄纳闷了。
有现成的不用为什么非得再画?
难得这就是大师么?
青骄心里想。
他只好在这借着屋里渗透出来的光开始画符。
沈中医就站在旁边玩着法扇,垂眸看他画符。
这让青骄想起来小时候假期作业没写完,又不敢告诉家长,只能半夜爬起来借着手机的手电筒补作业的狼狈场景。
只不过更像多了个老师站在旁边。
这期间叩问也没闲着。
拿了几枚钱和棉线到了井口边,先冲里面丢了几张不痛不痒的符,然后把铜钱穿过棉线,将其挂了上去。
之后见青骄画差不多了,又指挥着他把符贴旁边。
青骄挠头:“这不是没看光么?”
“嗯。”叩问低头把东西收拾起来。
青骄也不好看着长辈收拾东西,连忙帮衬着:“那这个没开光的有用么?”
“别迷信,”叩问又把自己桃木剑收起来,“相信科学。”
他正打算说“走了”,忽然远处一道闪电轰隆霹过,黑云压着雨水滚滚而来。
叩问:“……”
沈中医自然地收回目光,对叩问说:“既然如此,不如先来我这边避避雨,雨应该下不久。”
叩问面无表情答应了:“行。”
***
屋内陈设依旧透着股古旧的中医世家气息,仿佛时光在此停滞。或许是从祖上便这般布置,后人也就懒得改了。
沈鹤将茶盏轻轻推到两人面前,茶汤澄澈透亮,袅袅热气带着茶的清甘,慢慢笼罩住三人。他坐定后,稍显试探地将目光落在叩问身上,声音温润得像浸了温水:
“说来奇怪,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没有。”叩问答得干脆利落,眼皮都没抬一下。
袅袅热气漾开成朦胧水雾,漫过他的眼底,沈鹤眼眸微眯,唇角弯了弯,半晌才“啊”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软,听不出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兴许是我记岔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白瓷的杯沿,指腹碾过杯壁上浅浅的纹路,声音里浸着茶的清甘:“那现在认识,也不算迟。”
叩问这才撩起眼皮看他,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对方不以为意,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眉眼舒展开来,添了几分亲和:“也不用这么警惕,就当是萍水相逢,随口闲聊。”
“哦。”叩问冷淡地应了一声。
对方仿佛毫不在意:“我叫沈鹤。”
叩问抿了口茶,独属于碧螺春的香味渐渐漫上来。
鹤,乃群仙之首,立也。
这话说的是仙鹤卓尔不群,立于众仙之前,如客临凡。
“你呢?”沈鹤反问。
“叩问。”
沈鹤眉梢微挑,毫不吝啬赞道:“好名字。”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茶水滚动的轻响。青骄在旁边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插嘴:“沈...…呃...…”
“直接叫名字就行。”沈鹤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叩问,“若真论辈分,你怎么称呼他,就怎么称呼我。”
青骄服了,心说:好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最后他泄了气:“算了,还是叫你沈大夫吧。”忽然又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凑近,“沈大夫,你觉得我名字怎么样?”
沈鹤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这茶,突然就难以下咽了。
青骄丝毫没感觉到什么,转头又乐呵呵地问叩问:“哥,你觉得呢?”
叩问手也顿了顿,取了个折中的答案:“……挺难吃的。”
青骄不信邪得重新看向沈鹤。
沈鹤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下:“这是本名,还是……”
“哦,"青骄摆摆手,"入道后师父给取的。”
叩问闻言看向他,后者浑然不觉:“对啊,我师父,你半个师兄。”
“你们这一脉,名字怎么排辈分?”沈鹤问出了一个连叩问都暗自好奇的问题。
青骄一脸坦然:“不排的!我师父起名可随意了!”
他放下杯子,兴致勃勃地爆料:“师父说这是一脉相承,师爷起名更随便。他说当年自己非要个道名,师爷懒得想,看他跑得快,就随口诌了句'程风而来',就这么定下了。”
沈鹤:"............"
真的假的。
他低头抿茶,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茶汤映着他微微抽动的嘴角,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师爷本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