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音,都如踏在周宇锡灵魂上起舞,又以无懈可击的姿态亲吻在他心脏上。
周宇锡以为自己再次将梦境和现实混淆。
这是梦里的林旭嘉也不可能说出口的天方夜谭,怎么现实中的林旭嘉反而说了?自己该不会一直在白日做梦却误以为醒着吧?真的不用找个陀螺转一下吗?
如浮沉于现实与梦境的中空地带,无法辨别所在,就连自己都分辨不清晰。
可即便最离谱的梦境里也无法想象出的话语,却真实地钻入耳中。眼前的林旭嘉怎么看也不是疯了、醉了、傻了呀?
林旭嘉静静凝视他,不催促不焦急,不发一言安然等待。
等待他的回复。
恍惚良久的周宇锡终于意识到,自己当真不是在做梦。
漆黑眼瞳蓦然睁大。
原来这些年来真不是他一人的独角戏,不是他一人独下的棋局。原来所有曾自以为是的错觉都不是错觉,通通是真情实意。
长久以来朝思暮想的愿望真摆到面前,近在咫尺,他反而心生恐惧,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他胆怯了。
他不敢相信。
求不得固然苦楚,但若得到后才发现不是,则是另一种穿心掏肺、肝肠寸断的绝望。他怕啊!万一真是自己误会了怎么办?万一林旭嘉逗他的怎么办?万一事后林旭嘉发现搞错了说还是算了吧,又怎么办?
林旭嘉不理他时,他死皮赖脸去求着贴着。人家真回头拉住他,他反而惶恐了。
透彻是相互的,林旭嘉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畏怯。对于周宇锡,与其过度宽容还不如狠心将其逼至退无可退,于是他抬抬眉,果断转身:“不要就算了。”
被吓到的周宇锡立即越过刚刚退后的一步,急切上前不顾一切地拉住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要!要要要要!”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被拿捏了?
眼看唇即将碰上唇,林旭嘉却故意后仰避开,半眯眼盯着他似笑非笑,再次确认:“你确定?”
“确定!绝对确定!”避什么呀!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好意思避?
可他还没来得及再次扑上去,林旭嘉已展露出“终归还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笑意先行凑前,主动在他唇上轻印一吻。
“很好,盖个契约章吧。”
唇与唇的接触如此柔软温暖,如海鸟翱伏沧溟,如薰风拥抱山林,如夜露坠入青叶,如心魂回归躯壳,这般顺理成章无缝契合,恰到好处,又恋恋不舍回味无穷。
周宇锡再次傻愣住,结结巴巴道:“你……不是……不喜欢亲吻吗?”
“是不喜欢。”
“那……”
用看傻蛋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林旭嘉噙着暖笑反问:“你不是喜欢吗?”
周宇锡宕机的脑子尚未能充分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仍痴痴傻傻盯着眼前人。林旭嘉看似什么都没变,眉目依旧温柔疏离,唇上的笑意依然轻柔浅淡,难以靠近。
可又似内里全盘颠覆,彻底都变了!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于是万物覆上温纯的暖阳,繁花铺满简陋房间灿烂盛放,香馥扑鼻,连窗外的熙攘吵闹亦变成悠扬悦耳的弦乐,演奏着婉转动人的乐章。
他心花怒放,震撼之余发出一个来自灵魂的叩问:“等等!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决定?”
林旭嘉眨眨眼,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笑意更浓,眉目愈发温软明媚,充满蛊惑的嗓音在他耳畔沉沉道:“不是你说的吗?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代价,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了金钱无法建立平等,若想真正拥有,唯一的方法是交出自己来兑换,方能得偿所愿。
慢热的他一直跟周宇锡不在同一步调,即便早早知晓自己拥有一把独一无二专门开启对方心扉的钥匙,却始终捏在手里漫不经心把玩,既不肯使用也不舍得丢弃,导致周宇锡多次被逼到理性全失,几近崩溃。可他耐性绝佳,任由对方威逼利诱使尽手段,偏就不急不躁,非要等到自己终于不再需要任何理由,才终于起身走上前,缓慢拧动钥匙,主动推开那扇诱惑了他很久的门扉。
果不其然,门后云蒸霞蔚、繁花似锦,触目皆是波澜壮阔又心醉神迷的旖旎美景,目不暇接,美轮美奂,如置身云顶天堂。
可周宇锡前思后想老半天,更混乱了,歪着脑袋疑惑问:“我对你说过这句话?”他怎么一点儿记忆没有?
林旭嘉笑而不语。
原来得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只要自己也愿意交付出一份对等,以物置物,以心换心。
从世俗角度看,他已拥有很多东西,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什么都没有,不过一直踽踽独行。直到这一刻,他第一次感觉到真正拥有了一样仅属于他自己的绝世瑰宝。
那缕残存的艳红透过层层叠叠的建筑映照进来,仿若一条赤色丝线,覆在桌面的老旧马克杯上,将粗糙掉色的卡通图案笼罩上一层摇曳梦幻的金色光环。
杯身上米奇米妮亲昵相拥的甜蜜画面,意外地与桌前二人巧合重叠,仿佛镜里镜外般相互对映,如出一辙。
从此以后,日暖风和,水碧山青,花晨月夕。
从此以后,再无须与孤独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