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笔挺的人淡淡凝视着他。与激动的周宇锡相反,林旭嘉低沉磁性的嗓音冷静到有种近乎机械的漠然:“你说的不是一码事……”
“是一码事!”
胸口鼓涨到几乎爆炸,周宇锡心绪激昂,语速飞快,脱口而出:“周记我会去办手续,五百万就当我跟你借的!给我一些时间,我保证一定会赚回来,连本带利还给你!此外我自愿给你做玩物,你想怎样都可以,我保证绝不违抗!我……我只有一个请求……”
强势又卑微的哀求,那么理直气壮,又如此卑躬屈膝,低垂的额头几乎贴上水泥地面,身躯颤抖不止,用尽所有力量去哀凄乞求:“我求求你,以后别让其他人碰你!也不要再考虑其他人!”
这是埋藏久矣的心底话,他不求林旭嘉对他有情意,不求林旭嘉给予平等对应的感情,甚至不求林旭嘉非要看着自己。
可他无法忍受,林旭嘉被别人碰,以及碰别人。
昨夜,看到熟悉的身躯上出现无数陌生伤痕,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锥心刺骨的滋味。
比自己被侵犯还疼千百倍。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就这么一个低微的交换条件。
有时候周宇锡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真有暴虐的S欲望,还是过于痴迷这男人而作出拙劣的模仿。又或者是因为如何奋力追赶拼命靠近乃至弹尽粮绝也始终得不到人,于是报复性想将林旭嘉捆锁起来占为己有再伤到体无完肤,以陪葬自己痴愚昏聩的自尊。
他甚至卑鄙地想过,干脆反过去帮董事会那群混蛋,让林旭嘉彻底做不了董事长,最好还千金散尽,沦落到一无所有。到时候两人一起住在这简陋小屋里,他天天给林旭嘉煮饭做菜,洗衣铺床,何等美妙。
他整天白日里意淫,晚上又做春梦,幻想出来的每个林旭嘉都对他无限温柔又予与予求,从不违逆他的任何索求与心愿。
而现实中的林旭嘉,从来不是这样,总叫他一次次挫败,如此难以靠近又绝情。也不是没怀疑过在林旭嘉心中可能真有自己的存在,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感觉这人对自己是不轻不重可有可无的态度。
时至今日方知,是他瞎了狗眼——原来现实中的林旭嘉,比梦境与幻想中的对他更好千倍万倍!
手中的合同书,足有千斤重,即使耗尽全身力量也难以捧住,随时能将双手压断。
真傻。
他是有多愚钝?又究竟瞎到什么程度?竟真以为自己对林旭嘉而言只是无足轻重?
谁会对可有可无之人一而再地让步?谁会为了可有可无之人的低俗欲望,放下S的尊严雌伏在下?谁又会将可有可无之人的事牢牢记在心底,想方设法实现?
真想狠狠甩自己几巴掌,将自己揍到爬不下床!
任由周宇锡跪在地上激昂表白,立于对面的林旭嘉却始终清清淡淡,看似还有些冷漠无情。仿佛人类的喜怒不过是戏台上波澜壮阔的演出,从来无法真正渗入他坚硬的心脏。
看着眼前的周宇锡,浅色眼眸缓缓眨了眨,不见明显波动。
他不是爱心泛滥的慈善家,更不可能对谁都生出慈悲同情。他是一个商人,讲究的是投资回报、盈利增效。
可周宇锡是特别的。
特别到可以一而再打破他的底线。特别到以前不曾遇到过,将来也绝不可能再碰见。
这人身上确实拥有些东西,无声无息地钻进他心缝中,不知不觉间,天地已悄然改变。
他向来理性至上,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对不该碰、不该动的保持视若无睹,严守界限,从不模棱两可。
可原来所有的该与不该,到了某个时刻,面对某个人,便不再泾渭分明,清晰可辨。
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林旭嘉知道周宇锡是认真的,正因为知道,才更觉烦躁。他眉心深蹙,好半晌才深吸口气,道:“周宇锡,店铺的事没问题。但做玩物这件,我不答应。”
周宇锡错愕不解,急切追问:“为什么?”自己可是说要给林旭嘉免费玩啊,没理由不答应吧?
随着日光渐盛,屋外的繁嚣愈发热闹喧杂。太阳轨迹缓慢移动,那缕璀璨的橘红一寸寸迤逦至跪立二人中间,将两人身躯映上半抹灿艳。仿佛一半身躯在轮回炼狱中焚燃,一半身躯仍滞留凡间,两头不到岸,无法靠近也难以远离。
赤橘光芒将林旭嘉的浅色眼瞳映照得异光闪烁,令周宇锡看不清晰。可他的口吻依旧寡淡,似将万千思绪藏匿在心渊地底,隐得严严实实,不轻易透露出任何破绽。
“因为你的要求和付出不对等。你不是M,被虐不会使你有快感,只是纯粹忍耐罢了。但你提出的要求太低,这样不对等的交易我不接受。”
虽然有不少人同时具有S和M的属性,能在两者之间互换。但从共处这几年来看,周宇锡会因为触碰产生情欲,却一次都没见过他因疼痛而燃起性.欲。他是纯粹的S,疼痛不会令他有任何快感,不过一直靠忍耐让步,就像林旭嘉偶尔伏于他身下一样。
他们都不是M,并且深知彼此情欲的亢奋点。
被拒绝的人反而焦躁了,赌气喝道:“我高兴不对等不行吗?”
“你犯病是你的事,但我有权不答应。”
对上思维缜密、心志坚定的林旭嘉,周宇锡的诡辩每次都占不了半点上风,只能抓耳挠腮,气急败坏地低吼:“那要怎样你才肯答应?”
意外的是,眼前人扬起了一抹难以理解的笑,俯下脸,眼中闪动着若隐若现、若真若假的温润情愫,悠扬回答:“除非我给你另一样对等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疑惑。
做工精湛的手工皮鞋一步步踏近,来到他身前。周宇锡仰起头,终于能清楚看见,林旭嘉看似淡漠的神色之下,眼底深处描绘着细致绵密的无限暖意,柔软至极,似将窗外照不进的暖阳通通收拢其间,凝聚出以往从未见过的灼烈色泽,足以将心脏都融化。
他伸出手,以不容违抗的力量将跪在地上的人拽起,使得二人平等对视,将彼此都看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无任何遮掩。
真实,鲜明,通透。
磁性嗓音似在吟唱惑人的咒语,以无比明确的态度,是反反复复深思熟虑过无数次,绝非一时冲动,所以这般坦诚,不容置疑又理所当然地述说:“周宇锡,以后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不违抗。你给我做M,我也给你做,并且如你所愿只有我们二人。怎样?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