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青诧异道：“既然不是你教王大哥背的，那他看你做什么？”

春杏谦恭道：“姑娘，您有所不知，奴婢寻到王大哥想将他带过来时，王大哥问奴婢要是在姑娘这儿说错话了该如何是好，奴婢说姑娘心善，不会怪罪你的，可王大哥仍是担心自己的身份低贱穷酸模样怕让姑娘见笑，所以不敢前来，奴婢安慰他说若是王大哥说错了话奴婢会帮他的，所以王大哥一紧张以为自己说错话就看向了奴婢，且奴婢同样身份卑微又哪里能使唤得动王大哥背诵这个，姑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还望明鉴。”

闻言，林婉青陷入了沉思。

虽然这番解释说得在理。

但是——

林婉青撩起帷帽轻纱看了王大年一眼，见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起，还瑟瑟发抖着，她对着王大年问道：“你实话实说就好，有必要怕我怕成这样吗？”

王大年惶恐道：“小的，小的，小的说的都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

“这就奇怪了。”林婉青十分不解，“你说你没喝过合欢羹，怎得对它知之甚详？居然能将一大段文字顺畅地说出来，尤其那句‘鸡肉入口即化’，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王大年听后脸发烫，声音越来越轻：“因为，因为......”

仍旧是说了大半天的‘因为’，还没有个‘所以’来。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把戏。

任凭林婉青再好的脾气也消失殆尽，她难得发起了火，连忙出声阻止他，不容客气道：“王大年你抬头说话！当着我的面答话！从实招来！”

王大年吓得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还没开口说话呢，泪水先是夺眶而出：“因为小的身份低贱家境贫寒，人人骂我是个穷酸小子，自小没吃过好东西，呜呜......”

面前这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精壮男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林婉青怎么看怎么怪异。

怪可怜见的！

她突然泛起了恻隐之心。

王大年嚎啕痛哭着：“上回我送胡大人去了柳姑娘那里，就是柳飘飘，胡大人的……”

王大年开始扳手指头，哭声一顿：“第一、二、三……哦，对，是胡大人的第五个姘头，胡大人他还有六、七……”

然后他扳起手指头正认真地数着数。

林婉青：“……”

春杏：“……”

林婉青没好气地叫住王大年：“我没问你胡斌的事！你说重点！”

王大年反应过来，继续大哭着：“那晚胡大人喝醉了回府时跟小的说起，是男人就得喝这合欢羹，小的问什么是合欢羹，胡大人说是能让男人□□的羹汤，小的已到而立之年还没有碰过女人，呜呜.......”

王大年一说起女人，哭得越发悲惨，哭声震耳欲聋：“小的也想体会体会这种□□的羹汤，奈何小的穷啊，胡大人每月给小的酬劳只够填补温饱......”

林婉青一句话也接不上，她也不懂得怎么出言安慰王大年，总不能对他说，走，我带你去体会下美人骨吧！

她看着王大年哭得这么伤心，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把一个大男人的自尊心给伤着了，可她寻思着，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伤人的话语，怎得就把王大年给伤着了？哭成这样像是对着她哭丧似的.......

王大年恸哭流涕不能自已，半晌过去，他哭得实在太累想歇上一歇，于是将右手伸进左袖想掏出帕子擦擦脸，岂料动作太大，有张叠得四方的纸条从袖中掉落至林婉青的脚旁，他怔愣了一瞬。

春杏忽然出声：“姑娘，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就在姑娘脚边。”

林婉青转头看去：“是吗？”

而后春杏对着王大年点了头，王大年识相地快速将纸条捡起并打开来递向林婉青：“大小姐，这是胡大人那晚写给小的，小的看不懂字，就让人教，日日看夜夜背，所以把这张纸条上的字差不多都背下来了，小的真的没有撒谎，呜呜呜......”

林婉青接过纸条，生硬地说了几句劝慰话：“好了好了王大哥，你先别哭了，春杏，给他个帕子擦一擦吧。”

“是。”

春杏上前递过去锦帕顺带与王大年相交了视线，王大年接过帕子后将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冷汗还是鼻涕，统统一把擦拭而尽，哭声瞬间止住。

林婉青见状，暗忖这帕子莫不是开过光有法力了？

她撩起面上轻纱粗略过了眼，纸条上的字形奔放自然，字与字间有牵丝映带，带着些许潦草，又夹带几分狂放之感。

内容与王大年所背相差无几，是记载合欢羹的做法、味道以及寓意，但是王大年还漏背了最末一句──据传，以真心真意做此羹汤送给对方，能换得对方的一片痴心。

林婉青先是问道：“这是胡斌写的字？”

王大年点头应声：“正是。”

虽说见字如见人，但是胡斌狂放？

她怎么有点不信呢。

林婉青按捺住猜疑心复念了遍纸条上的最末之言，一脸八卦道：“胡大人的莺莺燕燕中，他最喜欢哪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