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呈奕眉梢微挑：“她当真是这般说的？”

春杏本是垂首谦恭地立于闻呈奕身旁，当她被男人温和又兼带期许的声音吸引而不自觉抬头时，不曾想居然对上了男人狭长好看的眉眼，她只对了一眼便不慌不忙地跪下身，低眉敛目道：“姑娘确是这样说的。”

闻呈奕将方才春杏的动作看在眼里，对方的眼神看着实诚不似掺有半分虚假。

他道：“我没有让你跪下，你起来说话吧。”

春杏依然保持着下跪的姿势，垂首道：“奴婢还有要事未禀告。”

闻呈奕皱眉：“什么事？”

春杏抬眸又对上闻呈奕的视线：“姑娘在临睡前对奴婢说起，想为兄长洗手作羹汤。”

对方的眸光澄澈，语气真挚皆让人不容置疑。

闻呈奕笑了声：“妹妹缘何会想到为我做羹汤呢？”

春杏思量片刻：“姑娘在车上只用了一口核桃酥便放下了，奴婢问她是否不合口味，姑娘摇头，说是太合口味，但是奴婢看姑娘兴致不佳好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奴婢晚上伺候姑娘梳洗的时候姑娘也是有心事的模样，奴婢实在好奇就问了姑娘，姑娘说是想要一段好姻缘……”

闻呈奕听后敛了笑容，看着春杏问道：“她说的是为自己寻求姻缘吗？”

春杏愣了片刻，她想起姑娘当时说的是为妹妹寻求姻缘，可永昌侯爷仅有两个孩子，姑娘哪里来的妹妹？闻大人这话里是何意？姑娘难道不是借由妹妹的名义暗指自己吗？

春杏思虑一番，顺着闻呈奕的话说：“姑娘是这般说的。”

尽管春杏的答复是他所期望的，但这片刻的停顿却是将实情道出，闻呈奕从春杏的脸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窗外的长廊，月色朦胧能勉强看到长廊的这端，偏生望不到尽头，看了片刻，方才在他脸上呈现出的喜色渐渐褪去，闻呈奕淡淡问道：“那她可有说起为我做何种式样的羹汤？”

“姑娘不曾说。”尽管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可春杏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冷意，她稍加停顿后续道，“不过姑娘有询问奴婢，适龄男子素日喜欢喝什么样的羹汤。”

闻呈奕问道：“你是如何答复的？”

春杏如实答道：“奴婢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说改日得空去问问马夫王大哥。”

闻呈奕的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只闭上眼倚靠在椅背，淡然道：“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

春杏起身行礼告退。

不多时，关门声轻微响起，随后归于平静，屋内除了如豆的灯火能显现出男人略有暖意的侧颜外，在灯火照不尽的大片虚空中，他的背影孤寂地投落下来，沉浸在冰凉漆黑的地面，斜斜地将亮光撕扯开来，形成一道冷热交界的分水岭。

闻呈奕骨节分明的手指又一下轻一下重地轻扣在桌面上，他回想着那些不可置信的言语，良久后，他睁开眼倏地笑了。

她孤身前来他的身边。

打算亲手缝制衣裳为他庆生。

为他洗手作羹汤。

还贴心地放花灯为他祈福。

一切都是为了他！

她能做到这个地步，闻呈奕合该是欢喜的。

可这些并非出自她的真心。

因为这么多年的眼神骗不了人，与他疏离对他无意，还对他含有几分厌恶。

男人身上的戾气又成倍翻涌上来，他眸色深暗地熄灭了灯火，屋内瞬时变得冷寂，他打开房门，走到梧桐树下，盯着西厢房的房门，似乎想要透过一门之隔的虚空看向林婉青的眼底深处。

可他终是看不见。

夜色深重，寒气将男人笼罩，他皱眉闭目倚靠在梧桐树身。

不知过了多久，闻呈奕的眉梢渐渐舒展时才缓慢睁开了眼，随后搭着眼帘整理了衣冠，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一抹鱼肚白自东方霎时而出。

他举步向前往牢中走去，似做了什么决定后抬眸望了眼朝阳，眸光坚定。

不管她此行为何，既然是她想要的，他都会满足她，尤其是她在花灯上题下的那些字，他定会遂她的意助她实现。

......

翌日早晨，林婉青仍旧赖了床，起得比昨日还要晚几分，东边的日头早已偏离了方向。

春杏早已守在门口，不过她没有敲门，她在等候的过程中只稍往东厢房的方向去了一眼，而后收回视线，想到清晨时男人对她说起的话语，她微微蹙了眉。

正当春杏想得出神时，西厢房的房门从里打开，林婉青伸了伸懒腰，穿着亵衣走出门口，唤了春杏好几声：“春杏，你怎得不进来？”

“给姑娘请安，奴婢这就来。”

春杏随即进屋，仔细地为林婉青换衣梳洗。

梳洗完毕，林婉青开始用早膳，春杏见状，转了转眼珠似想起什么突然出声：“姑娘，奴婢早晨出门恰好遇到王大哥，他对奴婢说起，男子一般都爱喝合欢羹。”

林婉青一听，放下碗问道：“春杏，你会熬制这个合欢羹吗？”

春杏摇了头，轻声道：“奴婢愚笨，不懂得下厨。”

林婉青好奇：“那你可有喝过？”

春杏答道：“奴婢平常只在府衙食些简单的菜肴，素来不留意菜肴的名字，奴婢也不知晓是否喝过这个羹汤。”

林婉青看向春杏，见她神色如常，语气平稳不似撒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