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府衙坐马车出发,起码半个时辰才会到达涂阳街,这段路程对于已是饥肠辘辘的林婉青而言或许是相对漫长的,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车内摆着一盘糕点,还是她最为喜爱的核桃酥。
林婉青觉出几分稀奇,对胡斌这拍马屁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认知,她问向春杏:“胡大人看着大咧咧的,居然如此贴心,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胡大人他向来如此吗?”
春杏恭敬有礼道:“奴婢位卑,未近得大人跟前伺候,是以对大人之事不甚明了,还望姑娘恕罪。”
这话没有正面回答林婉青的问题,但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林婉青经过这半日的相处,知晓春杏是个谨言慎行之人,遂没有再多加询问春杏,她摘下帷帽,拿起一块核桃酥放入口中,当酥脆的金色外皮在她唇齿间化开的那一瞬间,她兀自一惊,这口感怎么与那日在忘忧楼前摊位买的核桃酥大差不差。
美食的冲击让她的眼角眉梢浮上了喜色。
然随之而来的是她心中涌起的阵阵不安。
忘忧楼。
闻呈奕就住在忘忧楼。
这糕点难不成是闻呈奕买过来的?
闻呈奕为何要买核桃酥?他是认出她了吗?他如何得知自己喜欢吃核桃酥?若是认出她了为何不当面揭穿她?
脑海中这些愈演愈烈的问题搅得她极为烦躁与困顿,乃至嘴里的美食也变成了味同嚼蜡。
她怏怏地放下只咬了一口的核桃酥。
春杏见状,小声问道:“姑娘,这桃酥是不合您心意吗?”
林婉青摇了头,“是太合我心意了。”
春杏眼观鼻鼻观心地未再询问,只将林婉青此时的神态和言语记在了心里。
“吁——”
半个时辰后,待到马夫勒马停车,早已带好帷帽的林婉青搀扶着春杏的手下了马车。
林婉青见到弯身等候在一旁的胡斌,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胡大人,车内的糕点是你特意准备的?”
胡斌一脸憨态笑道:“正是下官命小厮去采买的。”
林婉青又问道:“这桃酥的味道好生熟悉,可是在忘忧楼前的那处摊位买的?”
“大小姐并未说错。”胡斌毫不掩饰自己的所为,甚至带有几分居功的滋味,“锦阳府最正宗的核桃酥出自忘忧楼前的那处摊位,既是大小姐喜爱的,下官必定奉上最好的。”
“这话说得奇怪。”林婉青皱眉反问道,“大人怎知我喜爱吃核桃酥?”
胡大人答道:“下官哪里能知晓大小姐的喜好,是闻大人告诉下官的。”
话音落地,林婉青内心顿生警觉,闻呈奕是早就认出她来了吗?!
还未等她平复心中升腾起的怔然,胡斌接着续道,话语中含带几分赞赏:“闻大人对下官说起,自己的妹妹最喜食这核桃酥,怪道都说闻大人极为疼爱妹妹,下官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胡斌说完,憨憨地笑了两声,并无觉得自己有何说得不妥之处。
然林婉青并未将这几分赞赏听进耳中,这番言语落在她耳中宛如震雷炸响了天际,让她心中莫名感到些许惊愕。
自己的妹妹最喜食这核桃酥……
闻婉婷与她一样喜爱吃核桃酥吗?
为何原著中没有写,她这一月来常往侯府跑也未发现?
出乎她意料的是——
闻呈奕竟对闻婉婷如此上心,只有将喜爱之人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才会洞悉那人所有的喜怒哀乐,可他为何不大大方方承认对自己妹妹心生爱意?莫非是对她的相助不屑一顾?还是怕闻婉婷拒绝他导致两人心生隔阂?
“哎……”胡斌见林婉青顿时噤了声,他想起之前闻大人对他的交代,清了清嗓子,“下官今日斗胆跟闻大人提起,大小姐与大人既非亲生,大人又疼爱妹妹,何不成为一段佳话……”
闻言,林婉青下意识问道:“我兄长是何态度呢?”
胡斌状似委屈道:“下官遭到了大人的驳斥,大人还斥责下官枉读多年圣贤书,竟然不顾纲常伦理,岂有亲生兄妹成夫妻的道理。”
他接着续道:“闻大人向来宽和待人从未与人为难,今日生气的模样着实吓坏了下官,大人还说,下官若再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就不会对下官手下留情了……”
林婉青眉峰间蹙得更为深重,她问道:“我兄长真是这样说的?”
“可不嘛。”胡斌说完后,似想起什么连忙拿手用力拍打了自己的嘴,慌忙躬身行礼道,“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去跟大人告状,下官知错了……”
胡斌实在不解闻大人为何要多此一举,明明对大小姐这般宠溺,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要对大小姐的吃食住行都事无巨细不容有一丝差错,连他都看得出闻大人爱极了大小姐,缘何要浇一盆冷水下来,扫了大小姐的兴致?
他这榆木脑袋定然是想不明白的,不过这兄妹俩的事情还是少过问得好,闻大人心思深沉,照着他说的做总是没错的。
林婉青听到胡斌一记重重的巴掌声,这求生欲得是多么强烈才会对自己下此狠手,她劝道:“大人快起来,婉婷不会告诉兄长的。”
她本也不会出现到闻呈奕的眼前,更别提打小报告了。
她搞不懂闻呈奕究竟是何心思,说他对闻婉婷有爱慕之心吧,他不仅不承认反而还因此迁怒于人,这番疾言厉色与那日怼她之言相差无二,说他未有那般心意吧,今日所做之举又极为反常,不像他平日作风。
林婉青脑中的思绪乱成一团,解不开理又乱,如同此刻她腹中似有若无的饥饿之感,口中是索然无味的,然腹中“咕——”地传来响声。
她不自觉地捂住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