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严:“你在这上头写的任务指的是什么?”
梅允诗:“我交代了,能否给婢人一具全尸?”
顾严皱眉:“你执意要赴死吗?”
见她默然不语,他又道:“我可以为你赎身,脱去奴籍,也能让你与母亲团聚。”
梅允诗唇角牵了一下,道:“这些话,婢人在幽欢楼听了没有百遍也有八十遍了。世子爷不必客套,想要我身子,随时可以,我虽身子虚弱,尚且还撑得住。”
“我认真的!”顾严居高临下质问她,“赶紧交代!你说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刺杀太子。”梅允诗坦然承认了。
他追问:“为何这样做?”
“我只按东家吩咐行事,其余一概不知。”
顾严将那封遗书收好,道:“我知道了,你好生在府上将养着。”
梅允诗强撑着起身:“世子爷,我母亲还在她手里。若她知道我泄了密,定不会放过她。”
顾严:“是秘密你还敢写在纸上?”
梅允诗:“……”
顾严:“照我说的做,我不会亏待你,你也不准想不开。”
她忽然恶心上涌,扶着榻边干呕不止,他赶紧递来手帕,待她平复了下来,才迟疑地开口:“太医说,你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
她闻言一愣,整个人仿佛静止了。
顾严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踌躇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孩子的父亲……你知道是谁吗?”
“太多了,不知道是哪一个。”她几乎是轻描淡写的,轻轻避开他探来的手,重新躺下,将被子拉到肩头,背对着他蜷成一团。
顾严隐约听到了抽泣声,望着那抹纤瘦的背影,无端生出几分心虚与愧疚,不知如何安慰,放下一句“好好休息”,如负千斤地离开了。
……
幽欢楼。
雅间内,月奼面向垂帘后的背影,垂头道:“曲直公子,失败了。”
帘后声音淡淡的:“听说了,他真是命大。”
月奼:“不必灰心,应都还有从革女君坐镇,若能请动她出手,未必没有机会。”
曲直公子:“从革女君扎根应都多年,若她有心动手,何须我等?太子根本撑不到今日。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月奼:“可他如今回了应都,再想直接下手,就难了。”
曲直公子:“只能先动他的根基,再要他的命。”
这时,外头传出好大一声动静,杯盘碎裂声、叫骂声混在一处,似有人打了起来。
月奼皱眉:“何人敢在幽欢楼闹事?”
守门的盲卫进来了,对她道:“月姑娘,有人找您。”
月奼一出来,姐妹焦头烂额地拽着她求助道:“月姐!有人砸场子来了!扬言为了墨仙而来,要你出面给个交代!”
底下又是一声巨响,似是酒桌被掀翻了。月奼气得青筋直跳:“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众目睽睽之下,她怒气腾腾下了楼,沿途打手见了她,纷纷收手让道。她所过之处,喧哗声渐次低了下去,楼上楼下围观的客人交头接耳,等着看这出好戏。
月奼拨开人群,见到闹事之人,一脸震惊。
“是你!”
人群中央,苍仁曲撒开手中不省人事的打手,撇了撇指间的血,再度握拳,杀意凛然地瞪着她。
“你把小诗怎么了!”
……
昨夜。
孤灯一盏,苍仁曲坐在案前,摸着手帕上的工整的字迹,回想起路过幽欢楼时,那扇忽然关上的窗户,就这样和小诗失之交臂,她不禁潸然泪下。
看着那个手帕旁那个破碎的绣球,她愈发愤怒,抄起它砸到门板上,走过去狠狠踩了个稀巴烂。
次日一早,她来到公孙书院。
萧晚乔笑盈盈地给她拜年,还捎来了老家特产的年货。
她顾不上寒暄,见面就问:“晚乔,你可知从革女君在哪里?我有话要当面问她。”
萧晚乔:“我不甚清楚,公孙书院里有她的随身盲卫,你可以去问问。”
依她所言,苍仁曲随意寻了名盲卫打探其下落,盲卫让她静候回音。她一边吃着年货一边心不在焉地等,没过多久盲卫前来回话,从革女君在书楼等她。
盲卫引她来到书楼,走到一间无人的书间。此地书架林立,四周驻守着盲卫。
“来了。”
从革女君声音从她背后的书架缝隙间传来。
她恍惚了,此人声音怎么酷似公孙养怡?
“长话短说,所为何事?”
她回过神来,问:“从革女君,你可认识月奼这个人?”
从革女君:“听过这号人,她是幽欢楼东家。”
苍仁曲:“她也是广厦楼的人,同在应都,你们没有打过交道吗?”
那边传来翻页的轻响,从革女君答道:“此人阴险狠辣,我不愿与之深交。她亦知投靠我必不受重用,转而依附曲直公子,做了他在应都的牵线人。”
苍仁曲又问:“阴险狠辣?何以见得?”
从革女君:“她早年白手起家,幽欢楼能成今日气候,靠的是人市买卖。她几乎是所有大贩市背后的钱袋子,出手阔绰,由此催生了不少肮脏勾当。楼里很多伎子原是良家女子,遭人坑蒙拐骗送了进去,除非重金赎身,否则有进无出。死在那里的,数都数不清。”
“从革女君。”盲卫在一旁轻声提醒,“人走了。”
她转身一看,书架对面空无一人。她合上书卷,吩咐道:“去幽欢楼瞧一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