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共春听完,神色一宽:“原来姐姐的文试状元是凭借这场试行而来的,我肯定放心了。”
车行路上,苍仁曲便将当年如何熬过困境、又往容州游学的经过,细细说与萧共春听。
不觉间,马车驶入广德街。
往车壁上一靠,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每天走这条街,感觉阳气都被吸干了。”
苍仁曲:“为何?”
萧共春蔫蔫地指着外头:“因为这里是我上学的地方。”
苍仁曲拐委婉道:“嗯...我看很多人挤破头皮都想来这里读书呢。”
萧共春反驳:“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怎么人人都拿这话堵我?别人如何作想,与我何干?”
见她真有些恼了,苍仁曲收了话头,好声好气地哄了几句。
马车终于停在公孙书院门口。萧晚乔早早地候在那里,一见到苍仁曲便迎上来,欣喜道:“苍姑娘!好久不见!”
苍仁曲见了故人,亦是欢喜,二人寒暄了好一阵。可萧共春却迟迟没有出来。
她隔着帘子望见公孙书院的牌匾,头皮发麻,毕竟这里是母亲每日出入的地方。
阿荣在外头喊了几声,没人应。换成苍仁曲唤她,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句弱弱的问话:“……母亲不知道我今天来吧?”
苍仁曲答了句“不知道”,车帘才堪堪掀开一角,萧共春探出头来。
萧晚乔见了,笑着招呼道:“这就是小东家?”
萧共春一惊,扭头看向苍仁曲:“什...什么小东家?”
苍仁曲解释道:“夫人着我牵头一桩产业,日后留给你做依仗。今日带你过来,先见一见局中行家,他们皆是夫人亲自点定的得力之人。”
萧共春第一反应却是:“啊?母亲既已通通安排好了,那我还上什么学?”
阿荣笑吟吟调侃她:“这话,您不妨当面与夫人说去。”
萧共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萧晚乔:“进去吧,我们谈谈具体事宜。”
公孙书院划了一亩地界给萧晚乔,专作偃人研究之所。是一座两层阁楼,里面中空开阔,用作实操场地。一二楼只设简易屏风隔间,无繁复陈设,整体宽敞通透。
萧晚乔边走边道:“我本是为了找你来应都的,不想公孙书院先发聘书,我优先在此安顿下来。这段时日,公孙先生对偃人颇感兴趣,打算以此开拓家业,结果来对接的人是你,当真是巧了。”
此地有几位学者带着学生忙碌着,见人来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沉不怜难得开口道:“我与萧先生已物色了相关行当的几位熟手,都是自己人,且对你没任何意见。”
她言外之意,这些人皆来自于广厦楼,且不会计较苍仁曲出身与过往。
苍仁曲心头一暖,认真道:“劳你们费心,想得这么周全。”
萧晚乔:“之前你奔走于研枢院应当了解过。偃人研造耗资靡费,前期沉没损耗极大。我虽然改良了工艺,能省下不少开支,前期需得做好重金投入的准备。”
萧共春满不在乎:“我们家别的不说,钱是够的。况且挂在我名下,搞砸了也不怕。”
萧晚乔笑了笑:“小东家,这毕竟是我的心血。我可不希望搞砸呢。”
苍仁曲却道:“或许,可以借助两家人脉,寻些有意出资者进来。池子大了,各家分摊着,风险也能稀释一些。”
萧晚乔灵光一现:“说到投资者,我这里倒真有一个人选。”
……
几日后。
宋府。
日色稀薄,满园秋菊尽数凋零,枝头碎叶挂着寒霜。宋德呵着白气,与研枢院院长漫步于花园小径。
院长诚恳道:“府尹,研枢院的金主项家撤资了。偃人是院里最烧钱的重头,资金链一断,眼下捉襟见肘啊。”
宋德:“怎么?上头拨下来的款项,还不够撑着?”
院长:“府尹,毕竟宋家占了拨款大头,余款根本撑不起研发,且上头盯得紧,每期进度都要呈报,实在是当务之急,我才来求助您来了。”
宋德叹了口气:“你大约也听说了,宋家钱库前阵子失火,损失不小。一时半会儿,实在腾不出钱来。”
院长赶忙道:“不敢劳烦宋家挥霍巨资。只求下一批朝廷拨款下来时,府尹能稍稍松一松口,研枢院或许能渡过这一关。”
宋德顿足:“你的意思,是我拿多了?”
院长:“我绝无此意,府尹,齐心协力,才能解决燃眉之急。”
宋德语气带着几分强势:“实话跟你说,要不是我在上头打点,研枢院根本拿不到一分拨款。你们先前那桩漏子,险些牵连到我头上。全靠我周旋着,才保住这笔经费。”
院长连连点头:“府尹说的是。宋家此番受损,自然也是缺钱的。朝廷是个活水池,我们不能一口吃成胖子。给研枢院留口喘息的气,长远来看,于宋家百利而无一害。还望府尹以大局为重。”
宋德沉吟片刻,道:“行,我考虑考虑,尽快给你答复。”
院长:“多谢府尹体恤。”
宋德:“回去吧,天冷别冻着。”
尹叔送院长离开了。宋德顺路前往宋曦别院看望她。
宋曦正伏案翻阅官署文契,见父亲进来,像见了救星似的,拖长了声调喊道:“父亲——”
宋德宠溺一笑:“怎么了?苦着张脸。”
宋曦把契书往桌上一拍:“钱库损失的那些钱,根本追不回来!”
宋德眉目一皱,坐到她身边:“怎么回事?”
宋曦抱怨道:“我照着这些契子挨个去找那些债主和证人,结果你猜怎么着?一个个全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人影都找不着!钱根本要不回来!”
宋德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道:“为父这边也难啊。研枢院那边的金主跑了,院长登门,指望着宋家拿钱顶上。”
宋曦一听,急了:“这怎么成!反正我不同意,我管着钱!”
宋德打量她:“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不行?”
宋曦:“我们家尚且自顾不暇,哪还腾得出手去救别人的火?研枢院的金主跑了,明摆着是个警醒,他们自身也有问题。宋家虽说能分一杯羹,可朝廷盯得也紧,若再铤而走险,迟早落人把柄。研枢院就是找人接盘收拾烂摊子,父亲,您可千万别上了这个当。”
宋德赞道:“曦儿,你说这话,跟谨儿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面俱到。”
宋曦撅了嘴:“父亲,这话我不爱听。怎么说得好像我不如他似的。”
宋德欣慰一笑:“是为父小瞧了你。你这番话,我受益匪浅。宋家,也该从研枢院的泥潭里抽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