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奼察觉神秘人投来的目光,略一踌躇,方才承认:“此事……是我代曲直公子传令于盲卫。未及事先禀明,确是我虑事不周。然我所行,并无不妥。”
沉不怜严声逼问:“何时轮到你来代曲直公子行事了?广厦楼的传信使,莫非是个摆设?”
月奼硬声反驳:“自新曲直公子上位,我便追随左右。如何不能代他传意?”
神秘人此时开口:“沉大师,你确实违背广厦楼规矩在先。”
沉不怜:“我有过,自当领罚。此次前来,实为请辞。”
三人大惊:“?!”
神秘人:“......”
沉不怜索性直面月奼,直言道:“你说你能代曲直公子行事,弱我权柄,离间挑唆,致盲卫自相残杀。此举于公子或为有利,于广厦楼却是筋骨之伤,你可曾算过?”
月奼丝毫不妥协:“你意欲外泄曲直公子的身份秘辛,这桩罪过,远非四十八条人命所能比拟。”
沉不怜神色一黯,良久,沉声道:“好。这四十八条人命,我会永远记着。”
神秘人道:“此事原委,我会回去如实禀知曲直公子。”
洛予词与明喻参全程插不上一句话,面面相觑,眼见沉不怜去意已决,他们毕竟身在曲直公子麾下,只得默然作罢。
待人散去,神秘人忽道:“月奼,公子额外交代你一项差事。”
......
西市。萧晚乔去往神秘阁楼,路途经过一处戏院。
戏院门口石阶之上,坐着一具偃人,形貌活灵活现,不仔细瞧还误以为是活人。萧晚乔一眼辨出,此乃研枢院专供权贵的那一类偃造器物。
旁边一男子急得打转,口中碎念:“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来?”
萧晚乔凑上前去,随口问道:“这是你的偃人?出什么毛病了?”
那名男子转头,看清她的面容,先是愕然,随即大喜过望:“我、我认得你!”
萧晚乔闻言,顿时慌里慌张压低斗笠,准备拔腿开溜。
男子急忙唤住她:“萧先生!且慢!自己人!”
萧晚乔顿步:“?”
他凑前两步,压低声音:“我也是广厦楼的。”
......
萧晚乔蹲在台阶上,着手修理那具偃人。
男子蹲在一旁,满眼热切:“萧先生,自打听闻您入了广厦楼,我便一直想结识您,只是总没赶上机会。”
萧晚乔手上功夫不停,问:“你是这家戏院的老板?”
男子道:“对啊。我这戏院里登台的伶人,皆是偃人。想要排演什么戏目,比真人还能费时苦练,也不必耗费唇舌反复排练。”
萧晚乔摆弄着偃人机关,好奇问:“偃人又不会发声,唱腔怎么来?”
“自有乐师伶人隐于幕后唱曲。”男子回道。
萧晚乔感慨:“这主意倒是别出心裁。不过像您这么玩的,怕只有权贵才撑得起吧?”
男子叹了口气:“确实烧钱。听说您在搞民用方向的偃人,那东西也能做得如此逼真么?”
修好了偃人,萧晚乔认真解释道:“民用偃人首要讲求实用、高效,和这具本不是同一条路数。这具乃是供观赏的收藏偃人,用料做工顶尖昂贵,不耐折腾。若是频繁驱使,耗损十分惊人。老板,既然你斥重金买下,还需多加爱惜,方不辜负这份价值。”
男子抱怨道:“自你离开研枢院之后,研枢院虽依旧在偃人一事上投入心力,可进展杂乱无章,前些时候闯出大祸,引得朝廷核查。指望他们研成真正的民用偃人,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不如我转投您,您另起炉灶,建第二个研枢院,如何?”
萧晚乔一愣:“您没开玩笑吧?我只是顺手帮您修好了这具偃人。”
男子解释道:“研枢院三成研发之资,皆出自我项家。家中肯投这笔钱,全因我对偃人兴致浓厚。可那研枢院跟个无底洞似的,钱砸进去,进度与产出只有一星半点。专为我打造的偃人,与我耗费的巨资相较,远远达不到我的预期。”
萧晚乔:“所以,你是想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男子:“说句难听的实在话,您开价再高,养一个人才,总比养一群庸才省钱省力。”
萧晚乔轻咳一声,委婉纠正:“老板,谈不上什么供养,至多算是一场互利合作罢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驻足在二人身旁,是沉不怜。
萧晚乔见是她,略显局促:“沉大师,劳你久等。我方才路过此处,顺手帮戏院主人修缮了偃人,闲谈几句,不慎耽搁了时辰。”
沉不怜认出人来:“项公子。”
项公子赧然一笑,拱手致歉:“沉大师,失礼了。是我耽误了萧先生。尚未正式自我介绍,在下项天笑,日常如何唤我都行。”
萧晚乔转向沉不怜:“沉大师,您叫我来既有事相告,若不打紧,不如就在这儿说罢。”
“好。”沉不怜道,“你若打算去应都,我可与你同行。”
萧晚乔眼前一亮:“真的?有沉大师陪同,我自然放心了。”
项天笑闻言,问萧晚乔:“你要去应都?短住还是长待?”
萧晚乔答道:“我此去是为寻访广厦楼同门。若是应都有机会让我施展所长,留下来亦无妨。”
项天笑自信道:“放心,只要你去了,应都必有你一席之地。”
萧晚乔正欲接话,余光瞥见前方走来一个研枢院学士,当即压低斗笠,低声道:“不好!是研枢院的熟人,我得撤了。”
项天笑不动声色侧身遮挡,沉不怜会意,迅速带她离去。
那名研枢院学士行至项天笑面前:“抱歉,项公子,院中临时召集议事,来迟了。”
项天笑:“你来迟了,偃人已经修好了。”
学士不信,俯身查验一通,果真完好如初,奇道:“不知是哪位高人有此手艺?”
项天笑随口道:“不认识,路过的一个闲人。”
......
“你说什么?被劫持了?”萧择天满脸不可置信,质问武师,“萧武署亲自护送也能弄丢了人,你们怎么办的事?”
武师一脸憋屈:“那群蒙眼人武功高强,兄弟们不敌。谁能想到那车夫竟是卧底,趁乱载着人跑了!”
“蒙眼人?”萧择天默念着,寻思片刻,震惊的眼神里隐隐有了答案。
阿荣在一旁问:“萧哥,此事可要告知阿曲?”
“不行!”萧择天断然摇头,转念一想,又改了口,“……我亲自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