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衡堂地下，是萧府专修的私牢。

凡是朝堂势力不便处置、律法难以制衡的刺头顽徒，皆会暗中移交此处，交由官差隐秘审讯，私行惩戒，仅用于关押季余生，未免小题大做。

牢室密不透风，一盏孤灯，满室昏黄。苍仁曲坐在暗影里，身影压得人喘不过气，偶尔压着嗓子咳两声。

在他昏迷期间，她查阅了他的底细。边州天齐人氏，母为商贾，父为学者，十五岁迁居应都，此后扎根。其父与她曾同在一所学院。

可她搜肠刮肚，愣是想不起这号人物，更遑论交集。

那季余生口口声声说见过她，又是哪门子事？

季余生有了动静。

“醒了？”

季余生本能一挣，铁链哗啦一响，哑声道：“何不直接了结我？”

苍仁曲不答，只问：“你如何认识我？”

季余生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干笑一声：“小苍将军，您下手那么狠，怕是打过的仇家比您记性还多，记不得我这个小角色了。”

苍仁曲轻哂：“原来是手下败将，那确实记不得。不过我向来不无故寻衅，你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撞到我手里。”

季余生难以置信：“亏心事？你说的可是人话？不过是上学时我给一个瞎子起了个诨号，你就盯上我不放。我手臂这道疤到现在都还在，都是因为你！”

“瞎子？”苍仁曲眉梢微动，思索了片刻，恍然道，“想起来了。你让人顶着那外号整整一年，给你一记教训怎么了？没拔了你舌头，算你走运。不止你，凡是常叫那外号的人，我一个没落，可舒坦了？”

季余生唾道：“妥妥一个恶霸，苍家沦落到如今地步，活该！”

苍仁曲淡然回击：“你现在不也顶着萧武署的名头，干着恶霸的营生？”

“胡说！”季余生猛然挣动镣铐，“我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百姓的事！”

“你自己说了不算，百姓亲口说的才算。”苍仁曲俯身，灯影下寒目凛然，“尤其你入牢犯下的事，你去问问那些百姓，他们说你不是恶霸，你才不是。”

“那都不是我做的！”

“苍仁曲！”

楼道传来一声暴喝，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择天大步流星闯了进来，一脸怒相。

果不其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大少爷？”

“你咋了？吃了火药似的。”苍仁曲一脸莫名。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从气喘吁吁赶到了这里，手上稳稳端着一份饭菜，热气腾腾，分毫未洒。

他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少爷.......”

萧择天惊愕回头，苍仁瞅着那饭菜，调侃道：“你真贴心，还给人送饭过来。”

“这是我的饭！”萧择天扭头质问侍从，“我不是让你送去她院里吗？”

苍仁曲：“？”

侍从一脸痛苦：“大少爷，你老大不小了，怎还让我追着你喂饭？赶紧吃了吧。”

季余生没忍住嗤笑一声。

萧择天面上一挂，硬声道：“我要在她院里用饭，听明白了没有？”

苍仁曲：“？？？”

“……行。”侍从尊重但不解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端着饭菜又退出去了。

萧择天干咳两声，板起一张脸：“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苍仁曲：“看不出来吗？审人。”

“此人是谁？”

“他认得我。”

萧择天无语：“没了？只是认得你，就把人锁在这里？”

苍仁曲理直气壮道：“他一开口就数落我家罪过，嘴没个把门的，把我身份抖出去怎么办？”

萧择天怼她：“你少在外抛头露面，自然没这么多是非。”

苍仁曲不乐意了：“萧择天，我左右都在为萧家做事，你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季余生冷不丁插嘴：“你对大少爷说话客气点，他武举可是头冠，功夫厉害着呢。”

苍仁曲抓住话头，冲萧择天阴阳怪气：“大少爷，你都做到御史中丞了，好好磨炼一下嘴皮子功夫，别打架打不过我，吵架也吵不过我呀。”

季余生：“？！”

萧择天面色难堪，转头冲季余生吼：“你多什么嘴！我让你说话了？！”

苍仁曲：“你冲他吼什么！是你审还是我审！”

萧择天：“你赶紧审啊！我在这里盯着。”

“去吃饭。”

“不去。”

“去。”

“不去。”

苍仁曲似笑非笑看着他，道：“我与他萍水相逢，怎么可能对他起心思？”

萧择天一愣：“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