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小姐,方丈说,寺里的净祟池灵验得很,舀池水净手,可沾染福泽,得佛祖庇佑,驱邪消灾。”
宋曦面露嫌弃:“不想去。那池子专给平头百姓开的,每次路过都人挤人。别说福气,我怕他们身上的霉气传给我。”
侍从:“放心吧小姐。此地巡守的都是秀止府捕役,府尹千金驾临,谁敢冲撞?今日寺中访客本就稀少,必然十分清静。”
半推半就,宋曦还是去了。
香山寺西院,三丈高的白玉观音庄严肃立。塑像手中玉净瓶微微侧倾,涓涓细水断断续续,落入下方石质的莲台里。
宋曦到了净祟池,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观音像后面。
“小诗?”
侍从听见此名,唤道:“小姐!别胡思乱想!”
“绝对没看错!她身上穿的,还是我从前赏下的衣物!”宋曦揪着侍从的衣袖,“你赶紧去查看一番!”
“小姐莫慌,先净手祈福。有菩萨庇佑,任什么邪祟鬼怪,都无处遁形。”侍从出言宽慰,宋曦心有余悸,战战兢兢点了头。
侍从拿起状似莲叶的石勺,勺中恰有一汪清水。她缓缓举到菩萨的玉净瓶下,承接灵露。
滴答,滴答。
“什么人!”观音玉像后面爆出一命男子呵声,吓得宋曦和侍从身形一震。
扑通一声,观音像后面跌出来一个人。明喻参将其踹倒,箭步上前,欲出手擒拿——
“小诗!”
宋曦惊呼一声,明喻参手下一顿。
“小诗”趴在地上,脖颈僵硬转动,咯吱作响,那一双漆黑无瞳的眼,死死盯向宋曦。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惨白面孔,无悲无喜,死寂漠然。空洞的黑眸一眨不眨,看得宋曦头皮发麻。她惊惧道:“你是谁!怎穿着她的衣服!”
下一瞬,“小诗”挺身跃起,蛮力惊人,挣脱了明喻参的压制。
它冲过去,一把夺走侍从手里的石勺。勺中残露溅落到了她的手背,肌肤顷刻淤黑腐溃,嘶嘶作响。
“啊——!”侍从发出惨叫。
“是矾油!”明喻参眼疾手快,当即解下披袄。眼见“小诗”持勺将要泼向宋曦,他奋力挥袄一挡,泼出的矾油全部溅到袄上,瞬间腐蚀出大片乌黑焦痕。
他用披袄裹住“小诗”的脑袋,狠狠将人掼倒在地。
“哐当”一声,石勺骨碌碌滚落在地。
宋曦早已吓得腿软,跌坐于地。几滴矾油溅到了裙摆,蚀出数个焦黑破洞。
明喻参朝“小诗”脑袋用力踩了数脚,底下身躯剧烈抽搐,披袄下传出噼里啪啦的铜铁破碎声。披袄蒙着的头颅瘪了下去,他踩碎了脑袋,底下却没渗出血来。
即便如此,“小诗”的四肢还在疯狂颤抖,在披袄底下拼命扭动、蠕动。
忽然,一具没有脑袋的躯体猛地从披袄里钻了出来!脖颈挂着数根破碎的“筋脉”,其中一根拖着碎裂的人皮下巴。这具无头躯体仰面朝天,四肢诡异地张牙舞爪,飞快朝宋曦爬来。那只被矾油腐蚀只剩骨架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
“啊啊啊!!!”宋曦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哭喊,拼命蹬腿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手,“救命!救命啊!!!”
明喻参上前踩住“小诗”手肘,侍从在后拽着宋曦,宋曦使劲扑腾了好几下。“小诗”手劲终于松了,四肢的动作也渐渐僵硬,最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她逃过一劫。
“咔哒——”
下下 第八十六签。
苍仁曲捧着签筒,清楚看见地上那根竹签上的签文。她拾起竹签,找庙祝取了对应签诗。
——中山遇狼
危灾暗伏命堪忧,
险路重重未可游。
恩义一朝轻背弃,
狼心反噬祸难休。
善察言观色。苍仁曲面虽波澜不惊,从头至尾未发一言,可越是介怀之人,往往越是沉默。他道:“施主若是担心,可求个护身符,为自己辟邪避灾。”
“一根签,一张纸,定不了我的命。”苍仁曲当着他的面撕碎了那条签文,“这倒霉签我撕了,下一个人不必遭这份罪。”
庙祝阅人无数,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刚硬的人物,对神佛无敬无畏,恐怕连香山寺的香火与佛法,也压不住她的命数。
她走了,宋谨来了。
他瞧着地上散落的纸屑,又看了看面露无奈的庙祝,接过签筒,闭目,虔诚默念,轻轻摇晃数下。
“咔哒——”
睁眼,拾起地上那根竹签,翻过来一看——下下 第七十三签。
庙祝递上对应签解。
——十娘沉江
情网缠身祸暗藏,
一念痴迷险命亡。
浮言假意休轻信,
早辨人心免祸殃。
宋谨问:“老丈,若我早已知晓,亦心甘情愿接受这个结局,那这签意的意义何在?”
庙祝:“阿弥陀佛,施主须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签是点醒你破局之道,或许等你走出此局,便能明白,佛祖是在保佑你。”
宋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