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泽尽可能地回忆当时的细节,推敲道:“既然施朝云是为了施焕儿而死,那真正的凶手就另有其人。”
长泽有些难抑,嗟叹道:“倘若当年我再执着揪出真凶,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可惜活着的人就算再怎么愧疚,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既然庾简之还在意这件事的真相,那我就去查清楚好了。”
寻真似乎特别讨厌这个坏结局,像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似的,神色变了又变。她扭头看向溁良,溁良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溁良歪头道:“那我们该去哪里查呢?”
长泽沉吟片刻道:“曹修死的蹊跷。仵作给出的尸检是中毒身亡,可他的尸身又是在水中发现,且有多处骨折。凶手是先下毒,再抛尸入水。折断骨头是为了毁尸灭迹,让人以为是溺毙或意外。”
寻真嫌弃地“咦”了一声,溁良则追问道:“那杀他的人是为了什么?”
长泽道:“不清楚。但从死状来看,应该是仇家所为。”他却又立马自己否定道,“不对,曹修虽然平日里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之徒,却在待人这方面极为仗义,从不与人结怨。若是熟人,那动机是什么?”
问题又被拋回到两人面前,寻真身子向后一仰,歪着脸道:“还能有什么动机?要么为钱,要么为色呗。曹修是位公子哥,钱肯定不少。你想想他身边有没有特别贪财的人?”
长泽道:“贪财的人?那我倒是想不起来。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施朝云,可以他的为人,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
寻真眉毛一挑,信口猜道:“难道是曹可?”
长泽道:“怎么可能?那是曹修死之后的事。”
“那是你吗?”
长泽按了按眉心道:“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寻真不由得一笑,像是要把所有的人都筛查一遍:“难不成还是庾简之啊?”
“他杀曹修干什么?为了给自己添条人命吗?”
“都不是吗?那我也猜不到有谁了。”寻真丧气地撇撇嘴。溁良此时却眸光一闪,想出了一个方案,“或许我们可以去他经常去的地方找找线索,找他的朋友打听打听呢?”
长泽默然片刻,仿佛有所顿悟道:“常去的地方……”
***
不多时,几人已置身热闹的瓦舍之中,三人在满座的看台中占了一角。台上人正唱到好处,水袖翻飞。台下人喝彩如雷,连连叫好。
溁良忽然感觉肩头一沉。她下意识地揽住寻真,诧异地盯着她。一向喜欢热闹的寻真,此刻却困得东倒西歪,像株蔫了的小花。
寻真实在欣赏不来台上那拖腔拉调的曲子,只觉眼皮打架,困意如潮。她无骨地搭在溁良的身上,手里嗑着不知道哪来的瓜子,才勉强保持清醒。
长泽端坐的身子,听戏的同时还不忘和溁良说话:“曹修爱听戏,此处定是常来,不然,又如何与施焕儿相识呢?”
溁良扶稳寻真,礼貌一笑道:“虽然长泽大哥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唱词里写的也不是这件事啊。”
长泽垂眸,眉心不由得紧蹙道:“额……那这里谁和曹修认识呢?当年是施朝云主动请罪,我也就对这桩案子没太上心。我只知道他有许多朋友,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人。或许……这里的班主能知道……”
话还没说完,此刻在一旁半睡半醒的寻真突然丧气地插了一句道:“拉倒吧。那我们来这干嘛?总不能这里随便问一个就是他的朋友吧?”
她半眯着眼,朝旁座“哎”了一声,那人茫然扭头,她歪着身子道:“你认不认识曹修啊?就是那个爱听戏的曹修。”
周围沸反盈天,而几人之间却静得出奇。溁良观察着那人打皱的眉头,轻扯寻真的衣袖道:“寻真,你也太不礼貌了。”
寻真抬头道:“问个问题而已,没那么严重吧?”两人正嘀嘀咕咕,就听到对方轻飘飘地答了一句“认识啊。”
寻真猛地把眼一睁,坐直了身子。八目相对,皆从彼此的眼底看出了惊色。
坐在旁侧的男人折扇一开,轻摇两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啊,怎么会认识曹修公子?莫非姑娘与他有仇?”
寻真匆忙摆手道:“哎哎,我可和他没仇啊。”她一扬下巴,不解道,“这位大哥怎么这么问?难道曹修有很多仇人吗?”
男人扇面轻点鼻尖,遮住半张脸。声音透过纸面:“谁人不知?他不光仇家颇多,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