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猫刚想再说什么,他面部表情就不受控制扭成一团——姜别音缠纱布的手故意紧了紧,她低着头,眼却抬向他。
“可是哪里说错了?”玄猫皱眉道。
姜别音拾起带血的手帕,那是刚换下来的。她悠悠起身,语气带着一丝漠然:“现在人你已经帮我找到,我不留你。伤好后你就从哪来回哪去吧。”
姜别音旋即将手帕扔到玄猫的脸上,青色的手帕顺着他的耳朵滑下。
玄猫一时语塞,他胡须抖动了好几次,嘴唇翕动却未出声:“嘶——呃……敢问姑娘姓名?”
“姜别音。”
“在下姓君,名作无瑕。姜小姐随意称呼便好。”
燃烛哔剥作响。姜别音额角暗凝,皱了皱眉:“君无瑕?”
君无暇不卑不亢道:“姜小姐曾听说过我?”
“不曾。”姜别音面色顷刻复原,停了一息道,“只是,和我一个朋友的名字很相似。”
幽绿的双眸不动声色,君无暇立起耳道:“哦?竟如此有缘?请问姜小姐的那位朋友是?”
“无可奉告。”一个冷冰冰的回答。
“……”他的耳朵又伏了下去。
君无瑕浅叹道:“姜小姐,你既然也说是我帮了你,那现在我也请你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两不相欠。如何?”
“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
姜别音始终态度冷淡,君无暇觉得,尽管二人近在咫尺,却好似远如天边。
君无瑕试图调整自己的表情,他扯着嘴角,神色几变道:“那好,当我欠您的,今日若幸得姜小姐垂怜,来日君某定当结草衔环。”
姜别音一听他一句话辗转了好几个音调,顿时意从心起。
她两眉一舒,双手抱胸,嘴角扬起玩味的笑:“真是逼的你姜小姐都没办法了,若再不疼你,岂不是苦了你?”
她立刻敛笑,带着轻飘的尾音道:“你先说,我再考虑答不答应。”
君无暇淡然道:“姜小姐也知道,君某艺疏虑拙,独自一猫,恐遇不测……”
“说重点。”
“去永昌的路,若有姜姑娘照应,会轻松许多。”
姜别音眉峰才按下去,又骤然立起:“你要去哪?”
君无暇坚毅道:“邑都永昌城。”
“打住。”姜别音抽出一只手,指节挺直,举在半空。她垂颈低头,“恕难从命。我不会再回到那。”
“为何?”
“不为何,只是有些令人不愉快的回忆。”
君无暇再次哑然。沉思瞬息后,他眸底倏地一亮,偶生一计:
“姜别音。”
“还有何事?”
君无瑕闭上眼,软绵绵侧躺在塌,意趣沉沉,故意作屈。姜别音目下观之,疑窦丛生。
“君某虽是畜类,却同为胎生。姜姑娘当初若非将我一剑刺伤,而是好生与我商量,我现在也不会在此碍您的眼。”
姜别音轻蔑瘪嘴:“你在说什么疯话?”
君无瑕仍语气慵懒,旁若无人:“怒而气上,冲动损益伤身。姜姑娘何不少安毋躁,与君某秉烛长谈呢?”
“该说的我都说了。”姜别音烦闷闭眼,额角青筋微起,“银子我付了,床也让给你了,伤也帮你处理好,我已仁至义尽,多说无益。”
君无瑕闻此耳根一立,正中心机:“此言差矣。”
“?”
“姜姑娘方才说不回永昌的理由是心有郁结,今日君某正是受了姜姑娘的恩,自然是有意想为恩人排忧解难。
“不求得益,但求无愧。姜姑娘不要辜负了我这一番美意啊。”
一通好话下来,姜别音这次反而干脆背过身,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君无瑕脸笑的有些僵,两人之间似乎有一根极细的线,此刻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良久,姜别音嗤笑出声:“哼,说的比唱的好听。我还没问你,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
她辞气如往,却少了一丝锐利。君无瑕暗舒一口气:“嗯……将心比心,姜姑娘真心想知君某以往的话,君某也并非不能相告……”
姜别音徐徐侧首。烛光摇曳,她的鼻梁上浮起一层金边,颤动的阴影下,姜别音抿紧了唇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