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摊开双手,“这就是小姐目前的情况。如果诸位有更好的诊断,请不吝赐教。”
他的语气听起来谦虚,但眼神里满是不屑。显然他不认为在场的任何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药剂师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小声而激烈的交谈声。
朱莉娅抱着双臂,皱眉沉思。
和之前女仆说的差不多,艾德尔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先后出现了消化道症状和神经系统症状,并且一直持续,月血,即月经也停了。
胃溃疡?胆结石?合并某些神经疾病?后来发展成了严重贫血?
但除却艾德尔本身的症状,这个卢卡斯的治疗手段也许更为致命。
啊,就是他说自己的药剂药效没有保证。但凡艾德尔用上了,结果可能都会和现在不一样。
朱莉娅只能猜测艾德尔原本得了某种慢性消耗性疾病,过程中不断在治疗时流失□□,却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以至于现在卧床不起。
但这没法解释为什么神术只管四五天。
难道神术连区区胃溃疡都搞不定么?
药剂师们经过一番争论,终于推出一个代表继续询问。
老彼得走出人群,干咳两声,问道:“小姐的头痛是间歇性的还是持续性的?小姐是否发热,畏寒?睡眠如何?”
卢卡斯正要回答,塞蕾娜抬手制止了他,“狄安娜,你去问过艾德尔再来回答,也许情况有变。”
狄安娜无声地屈了屈膝,走出会客室。
片刻后,她便回到会客室,对老彼得提出的问题一一进行回复,“小姐说,头一直疼,有时特别疼。”
“小姐时冷时热,盖厚被子会出汗,不盖又觉得冷。”
“小姐几乎整夜不能入睡,即使睡着了也会被头痛惊醒。”
药剂师们又低声议论起来。
“明显是黑胆汁过剩导致的忧郁症,”一个戴眼镜的药剂师说,“应该继续放血清除体内的淤积。”
“我认为是月血不畅,导致血液回流至脑部引发头痛,应该用草药疏通促排。”
“都不对,”老彼得摇摇头,“小姐体内过冷过湿,需要温热的药物来平衡,同时配合拔罐祛除湿气。”
卢卡斯冷笑一声,“诸位问了这么多说了这么多,不都还是我已经做过的治疗吗?如果这些方法有效,小姐早就康复了。”
“夫人??,”朱莉娅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响起,“在座诸位的诊断恐怕都偏离了方向。”
会客室里顿时一片死寂。
玛蒂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塞蕾娜稍稍坐直,第一次正视这个小姑娘,“你胆子不小。莫非诸多名医都治错了病不成?那你来说说,艾德尔得了什么病?”
朱莉娅暗自咽了一口口水,鼓起勇气道:“恕我无法在未亲眼见到病人的情况下妄下诊断。”
“请夫人准许我进入小姐的卧室,亲自查看小姐的病情。”
朱莉娅保持着微微屈膝的姿势,盯着领主的裙摆,一动也不敢动。
领主半眯着眼睛审视着她,半晌,发出了一声冰冷至极的笑,“可以。”
“如果你没有治好我的女儿,你会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
那感觉就像一头老虎将爪子搭在了自己背上,似乎只是要轻拍她一下,又似乎准备将她拍成纸片人。
朱莉娅颈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谢夫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玛蒂,狄安娜,带她去艾德尔的卧室。不要让她触碰艾德尔。”
玛蒂走过来,轻声说:“跟我来。”
狄安娜也跟了上来,将她夹在中间,带出了会客室。
身后传来药剂师们愤愤不平的窃窃私语。
“她凭什么能进去?”
“我看她是在哗众取宠!”
“等着吧,她能诊出什么来?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狄安娜推开卧室的门。
里头很暗,厚重的窗帘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外面,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带来一些光亮。
狄安娜走在前面,掀起了床帏。
朱莉娅只看见一床厚厚的被子,完全看不见人影,她走到床边,才看见艾德尔的脸。
和朱莉娅上次见到的那个骑马少女相比,她变得憔悴多了。
炉火摇曳,她的脸色忽而正常,忽而又十分灰暗,令人毛骨悚然。
除此之外,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小姐,”狄安娜轻声唤道,“药剂师小姐来看您了。”
艾德尔缓缓睁开眼,那双本该清澈的蓝眼睛现在黯淡无光,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很快她又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头……好痛……”她虚弱地说,“让她走……别再折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