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幼年时的夜九溟。
幻象中的帝长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性压倒了一切。
他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按在了孩童的头顶,然后……用力向下一推!
“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现实中的帝长梧喉间迸发而出。
他的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呼吸急促如濒死的困兽。
前世的罪孽,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他那颗刚刚萌生出“人性”的心!
他脚下一个踉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身旁的船舷。
强大的力量与失控的情绪,让坚固的骨船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站住!”
一声冰冷的呵斥在耳边炸响,如同惊雷贯耳。
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贴上了他滚烫的颈侧动脉。
夜九溟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的身后,那只手的主人,正用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将自己的意志强行注入他混乱的识海。
“看着我。”夜九溟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心魔的力量,“帝长梧,收起你那可悲的自我放逐。你的命是我救的,你这条路是我选的,从你沦为凡人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就都属于我。”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能清晰地感受到帝长梧颈侧动脉疯狂的跳动。
“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愧疚的资格都没有。听懂了么?”
这番话,霸道、蛮横,甚至带着一丝羞辱的意味。
但正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强行将帝长梧即将沉沦的神智,从那无边无际的悔恨地狱中狠狠地拽了回来!
帝长梧赤红的双眼缓缓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夜九溟,那双暗金色的瞳眸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冷酷的命令。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至极的剑鸣,毫无征兆地从后方的浓雾中传来,撕裂了永夜川的死寂!
那剑鸣声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与暴戾的邪气!
“夜九溟!帝长梧!你们以为躲进这死人河里,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吗?!”
一个癫狂的声音紧随而至,是萧绝!
枯隐猛地回头,只见浓雾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粗暴地排开,一头翼展超过十丈的巨大骨鸟,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骨鸟的背上,萧绝迎风而立。
他的左臂已经齐肩而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无数扭曲的黑色邪异藤蔓绞合而成的新手臂,藤蔓的末端,甚至还在不断滴落着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强大,也更加混乱和邪恶!
“轰!”
萧绝随手一挥,一团人头大小的黑火便呼啸着砸向河面,在距离骨船不远处炸开。
那黑火并未被河水浇灭,反而在水面上熊熊燃烧,将周围的孤魂虚影烧得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青烟。
他竟想用这种方式,将躲在迷雾中的两人逼出来!
“快走!”夜九溟厉声喝道。
枯隐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为了他心心念念的神魂报酬,他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手中的骨篙在河中划出一道道残影,骨船的速度再次飙升,在水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线。
夜九溟稳住身形,站在甲板边缘,任由冰冷的河风吹动他墨色的长发。
他那双“窃天之眼”穿透了重重迷雾,精准地锁定了萧绝那条由藤蔓构成的新手臂。
在藤蔓与肩膀的连接处,有一圈极不自然的、能量流转晦涩的接缝。
那里,就是他的命门!
夜九溟的目光从萧绝身上移开,望向河对岸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对身旁心有余悸的枯隐沉声道:“不用管他,全速前进!对岸就是古神‘太一’的神格辐射区,那里的法则混乱无序,只要冲过去,无论是萧绝还是天道卫,都将被隔绝在外!”
枯隐闻言,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更加疯狂地催动骨船。
后方,萧绝眼见距离被不断拉开,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狂笑。
他脚下的骨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双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竟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放弃了所有迂回,朝着枯隐的摆渡船,笔直地冲撞而来!
那股携带着毁灭气息的狂风,瞬间席卷而至,让整艘骨船都开始剧烈地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