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噜……”
死寂的界河开始沸腾,仿佛一锅被烧开的浓墨。
无数被困在河底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魂,受到了规则被挑衅的刺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疯狂地向上涌动。
冰冷的河风骤然变得刺骨,带着足以冻结神魂的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孟婆的残影在夜九溟踢碎破碗的那一刻,便已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是法则的化身,只负责宣告与执行,从不参与争斗。
而此刻,整个幽冥界河,都成了夜九溟的敌人。
“哗啦——!!!”
伴随着一声滔天巨响,漆黑的河水冲天而起,在夜九溟面前凝结成了一道高达十丈、宽不见边际的实体水墙!
那墙并非由单纯的河水构成,仔细看去,墙体内挤满了无数张扭曲、痛苦、嘶吼的人脸,它们彼此撕咬、吞噬,汇聚成一股最纯粹的、要将一切生灵拖入深渊的绝望意志。
这便是忘川的规矩,不饮汤水,便以身饲河!
趴在夜九溟背上的帝长梧,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寒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这具年轻的躯体,在面对这等绝境时,非但没有半分颤抖,反而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犹如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狂热与战意。
“师尊,抓紧了。”
夜九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被压抑的喘息,却稳如磐石。
他话音未落,那双暗金色的瞳眸深处,窃天双莲骤然逆转,海量的瞳力不再向外扩张,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向内收敛,尽数汇聚于他的双腿之上。
“嗡——”
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暗金色光膜,瞬间覆盖了他的小腿与脚掌。
这层光膜隔绝了界河阴水的侵蚀,更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对怨魂有着天然的克制力。
做完这一切,夜九溟的膝盖猛地弯曲,脚下的骨沙瞬间被巨力踩得向下凹陷!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没有丝毫犹豫,悍然冲向那堵由万千怨魂组成的死亡之墙!
没有飞行,没有架起法宝,他就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一脚踏上了那翻涌不休的漆黑河面。
“滋啦——”
脚底的暗金色光膜与河水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大片蒸汽,仿佛滚油泼入冷水。
河面下,一只怨魂的头颅恰好上浮,被夜九溟精准地一脚踩中!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怨魂的头骨应声碎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后续涌上的同类吞噬得一干二净。
夜九溟以那碎裂的头骨为借力点,身体再次向前弹出数丈,又是一脚,踩向另一只怨魂的脸!
他就这样,背负着一人,如履平地般,在那由无数怨魂组成的“桥梁”上,开始了亡命的奔跑!
每一步落下,都必然有一只怨魂被他踩得魂飞魄散。
他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切入了这片绝望的沼泽!
“吼——!!!”
怨魂们被彻底激怒了!
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河水中探出,如一片片疯长的水草,抓向夜九溟的脚踝、大腿。
更有甚者,张开那布满利齿的嘴,狠狠地咬向他的血肉!
噗嗤!
一只怨魂成功地突破了瞳力光膜的防御,锋利的牙齿深陷入夜九溟的小腿肌肉之中!
剧痛传来,夜九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奔跑的势头不减反增,那狂暴的冲力,硬生生将那只挂在他腿上的怨魂扯成了两半!
然而,更多的怨魂扑了上来。
撕裂声不绝于耳。
一块块血肉,被它们从夜九溟的腿上活生生撕扯下来,瞬间便被漆黑的河水同化、消融。
剧烈的痛楚,通过紧贴的背脊,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帝长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夜九溟每一步前冲,腿部的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撕裂。
那具支撑着两个人生死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消耗、被破坏。
帝长梧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夜九溟被鲜血染红的侧脸。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肯让我喝下那碗水?
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来背负我的罪?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帝长梧的全部心神——不能再拖累他了!
自己是罪人,理应堕入这无边业海,永世沉沦。
而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一念及此,帝长梧他双手猛地撑住夜九溟的肩膀,腰腹发力,竟是想用一个后翻滚,主动从夜九溟的背上跳下去,落入那万魂噬身的界河之中!
只要他这个“负重”消失了,夜九溟就有更大的机会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夜九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