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吼声迅速由低沉转为高亢，最终演变成一种尖锐得足以贯穿神魂的唳鸣。

萧绝那具由数千残肢缝合而成的巨躯猛地一颤，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他竟然没有挥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骨臂，而是将那只生满利爪的怪手猛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腔。

噗嗤一声闷响，粘稠的黑血溅落在焦黑的骨沙上。

萧绝的五指在胸腔内疯狂搅动，伴随着刺耳的骨裂声，他生生捏碎了填充在肉身核心处的一半恶鬼头颅。

那些头颅在爆裂的瞬间，喷涌出的不是脑髓与血肉，而是浓郁到近乎液化的暗绿色业障毒素。

这些毒素并未消散，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顺着骨沙的缝隙迅速渗透进脚下的漆黑界河。

嗡——！

整片幽冥界河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法则波纹以萧绝为中心，呈圆环状悍然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无论是飞溅的浪花还是虚空的尘埃，都瞬间陷入了凝固。

业海回廊，起！

萧绝那嘶哑而癫狂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

夜九溟心头警钟大作，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体内的窃天神力，却惊恐地发现，那黑色波纹在掠过他身体的瞬间，竟像是物理意义上的“剪刀”，强行剪断了他大脑对四肢的指挥权。

不仅是物理运动神经，就连丹田内奔涌的灵力连接，也在这一刻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幽冥法则强行阻断。

他像是一具失去了丝线的木偶，眼睁睁看着周遭的世界开始剧烈扭曲、崩解。

漆黑的界河消失了，腐朽的空气散去了，甚至连身后的帝长梧也变得虚幻起来。

当视线再次聚焦时，夜九溟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刺眼而冰冷的圣光之中。

那光芒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每一寸重生的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中州天剑宗，那是那场终结了他前世的、名为“救世”实为“饲神”的血雨祭典。

而此时的帝长梧，正处于一种极度诡异的状态。

他的意识被强行剥离了□□，悬浮在万丈高空之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脚下延绵千里的汉白玉广场，能看到成千上万跪地祈祷的信徒，更能看到那座耸入云端的、通体被烧得通红的刑天铜柱。

帝长梧想要开口，想要呼唤夜九溟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声带仿佛被熔岩灌满，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四肢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引力死死锁在虚空，甚至连眼睑都无法闭合，连头颅都无法转动。

他被诅咒了。

幽冥法则强行规定：他必须看，必须听，必须以旁观者的身份，亲历那场他曾亲手主导的罪孽。

下方的画面开始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度实时演算。

高台中央，出现了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那是前世的帝长梧，眉眼间没有一丝烟火气，清冷得宛如一尊没有心的玉雕。

他手持那柄象征宗门至高权力的镇天剑，眼神掠过下方的众生，最终落在了刑天铜柱之上。

在那里，前世的夜九溟正承受着足以让神魂崩溃的酷刑。

九根碗口粗细、缠绕着暗紫色天雷法则的精钢锁链，正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分别穿透了他的左右锁骨、琵琶骨、双膝骨，以及腰椎正中的命门。

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深深扎入铜柱内部，随着祭阵的运转，天雷不断在锁链上游走，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将伤口处的血肉反复烧焦、撕裂、再烧焦。

前世的夜九溟披头散发，因为极致的痛苦，他的脊背弓成了一个非人的弧度，却硬生生咬碎了牙关，没发出半声求饶。

啧啧，师尊，您瞧，这就是您曾经引以为傲的杰作。

萧绝那阴森的声音突兀地在悬空的帝长梧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这一根锁链，名为‘断魂’，穿过琵琶骨时，会像锉刀一样反复研磨骨髓，滋味如何？

哦，我忘了，您那时候只想着证道成神，哪里在乎他的痛楚？

画面陡然加速，进入了最核心的献祭阶段。

前世的帝长梧动了。

他缓步走向铜柱，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却步步生莲。

他伸出那双修长而圣洁的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刺眼的白光，那是足以剥离一切生机的神性法则。

在现世帝长梧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前世的自己竟面无表情地将五指猛地刺入了夜九溟鲜血淋漓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