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过程中,一股股比万载玄冰还要阴寒刺骨的幽冥阴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朝着帝长梧那具早已破损不堪的躯体蜂拥而来,试图从他体表的伤口侵入经脉,彻底湮灭他最后的生机!
“滚开!”
夜九溟发出一声怒吼,他体内的窃天神力逆向奔流!
隐藏于皮下的暗金色窃天双链,在这一刻,猛地破体而出!
“唰!唰!”
两条闪烁着暗金色光芒、布满了玄奥莲纹的锁链,如两条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将帝长梧的躯干从胸口到小腹,紧紧地缠绕、捆绑了起来!
锁链的末端,深深刺入了夜九溟自己的血肉之中,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
他强行逆转自己体内的纯阳生机,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生命能量,通过那两条与帝长梧紧密相连的锁链,源源不断地注入对方体内!
滚烫的阳气与冰冷的阴气在帝长梧的伤口表面激烈对撞,发出一阵阵“滋滋”的灼响,升腾起大片灰白色的雾气。
夜九溟以自身为壁垒,硬生生为帝长梧隔绝了所有阴气的渗透!
不知下坠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轰——!!!”
两人终于重重地砸落在了裂隙的底部,一片由无数生灵骸骨被碾碎后形成的黑色骨沙滩上!
恐怖的冲击力瞬间传遍全身,夜九溟只听“咔嚓”两声脆响,双腿胫骨已然应声骨折。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双腿肌肉猛地收缩发力,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竟将断骨强行复位!
他吃力地抱着帝长梧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前方,是一条望不到边际的、流淌着无数怨魂的粘稠界河。
河水漆黑如墨,不时有一个个扭曲、痛苦的人形轮廓从河面浮起,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又沉入河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腐朽与绝望气息。
“吱呀……”
一艘由一整根巨大生物脊骨制成的白色骨船,悄无声息地从漆黑的河面上靠岸。
一个披着破烂蓑衣、身形佝偻、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皮肤的渡魂摆渡人,用一根惨白的腿骨撑着船,停在了两人面前。
他没有嘴巴,但一个干瘪、嘶哑、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的声音,却直接在夜九溟的脑海中响起。
“渡河……代价……一升……生者精血……”
夜九溟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安顿好怀中气息微弱的帝长梧,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从军靴外侧拔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
他抬起左臂,准备切开自己的手腕动脉。
对于拥有窃天神力的他而言,一升精血虽会造成虚弱,但并不致命。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将接触到皮肤的瞬间——
“哗啦啦啦啦——!!!”
前方的界河,毫无征兆地大面积沸腾起来!
漆黑的河水如同被煮开的沥青,疯狂地翻涌、鼓泡,无数沉在河底的怨魂被这股巨力抛上高空,又在尖啸中被撕成碎片!
下一瞬,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由数千只苍白断臂和数百颗残缺恶鬼头颅强行缝合而成的厄化肉身,从河底猛然升起!
粘稠的黑色河水从那无数肢体与头颅的缝隙间倾泻而下,犹如一道道污秽的瀑布。
而在那恐怖肉身胸腔的核心位置,一张严重扭曲变形、却又无比熟悉的脸,正死死地盯着夜九溟。
是萧绝!
“夜……九……溟……”
那张脸发出混合着无数怨魂嘶吼的、非人的咆哮。
他控制着那具令人作呕的厄化肉身,挥动起一条由上百根惨白腿骨拼接而成的、如攻城锤般的巨大骨臂,并非砸向夜九溟,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了旁边那个无辜的渡魂摆渡人!
骨船连同摆渡人,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雕,瞬间被砸成了漫天飞溅的骨粉!
萧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癫狂而扭曲的笑容。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理智,只有对毁灭一切的纯粹渴望。
砸碎骨船之后,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在了夜九溟和帝长梧的身上,那庞大的厄化肉身,缓缓抬起了另一只由无数利爪构成的巨手。
夜九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窃天神力蓄势待发,准备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可萧绝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他只是用那双浑浊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夜九溟,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