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认错,心思已经坏了。我娘要叫他当着大家的面,跟阿婕你赔礼道歉,若是阿婕你不愿见到他,就让他在我家大门前跪着认错;我爹愿意把他的陪嫁都卖作银钱,赔给阿婕你,哪怕弥补一二也好;我大姐二姐说,怎么做都要看阿婕你的意思。我们家不会放纵了他的,以后就把他送出镇子去,交给清风村的赵二叔爷管着,再不准他回来。赵二叔爷性子很严,关得住他,能让他改好。”
孙安安能不能改好,乌婕不置可否,也不在意。
下药勾引娘子不是死罪,她要的本来也只是孙家人的一个态度。她们既然不打算轻纵孙安安,乌婕和张掌柜便觉得此前和孙家的交好不算是瞎了眼。
乌婕对着孙无诀含泪的眼睛叹了口气,拿出手帕来,给她擦拭眼泪。
“好,我都知道了。那么无诀,你怎么想?”
我的朋友,你的态度是什么?
孙无诀的脸颊贴上了手帕,眼泪却流得更凶:“我?我——阿婕,你别跟我断了交!”
“我没管好他,但我早知道他喜欢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他会做出那种事。”孙无诀语无伦次地说,“我对不起你。阿婕,我应该提醒你的。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想,阿婕,我应该怎么想?”
她像从前那样向乌婕索求答案,而乌婕也一如往常地做出解答。
“你这样想就是最好的。”乌婕朝着她张开手臂,“谢谢你,无诀。”
孙无诀不知道乌婕在感谢她什么,但她明白乌婕的意思,立刻扑过去和她紧紧拥抱。
赵之淮松了口气,知道这件事从此就算过去了;卢丞轩也拿手帕给自己擦了擦汗。
凌越慢慢收回了落在孙无诀身上的审视目光,只想着今日散场之前也要记得和乌婕拥抱一下。
厢房内凝重的气氛骤然松散许多,因为乌婕明显无意迁怒孙无诀,张掌柜的面色亦有所缓和。
齐元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她随波逐流。
张掌柜要去打上门,她乐意跟;孙无诀上门赔罪,她坐着听;最后乌婕和孙无诀拥抱释然,皆大欢喜,齐元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孙无诀来的路上一直忧心惶恐不已,直到确定乌婕从此仍是她最好的朋友,一颗心才算是落在了实处。
她拿着手帕擦眼泪,很想朝乌婕笑一笑,可是心绪起伏之下,竟打起了嗝,止也止不住。
“嗝、嗝……咳咳!”
乌婕哭笑不得,连忙起身给她拍背,张掌柜也提前倒了一杯温茶放过去,预备待会儿喝了润润喉咙。
孙无诀哭嗝打个不停,还不忘问乌婕:“阿婕,嗝!你觉得,嗝!按谁想的,做,嗝!”
乌婕专心给她拍背,“你们家不是做好安排了?把人送走就是,什么道歉、什么赔礼,都不用了。我只要往后再也见不到他就行。”
孙无诀如领天旨一般,打着嗝应承下来。
赵之淮见她们算是商量好了,这才插话道:“既然无诀来了,那我们先前说的话也该告诉你一遍。今天呢,我们跟阿婕去百果坊……”
她的嘴皮子在几人之中是头一等的利落,而且常常去茶楼戏园等处逍遥,学得了一些讲故事的技巧。
乌婕不过是拿着画像去向褚主事求证,中途跳出一个洪于闲讲了褚氏的秘事,乌婕也礼尚往来地编出“身世”回赠。
如此简单的一段故事,被赵之淮这般那般地描述一番,骤然多出许多跌宕,连齐元这个全程跟随的都听得有些入迷,遑论当时不在场的张掌柜、卢丞轩与孙无诀?
卢丞轩听着听着就喊:“有这事不叫我一起去!”
赵之淮呛她,“谁让你跑得不够快呢,文秀才又不是武秀才!”
而孙无诀竟没有沉迷多久,等到哭嗝与哭腔稍微平息后,马上对乌婕说:“阿婕,决不能让那群人找到你!”
乌婕拍了拍她的肩膀,站直身体。
“对,我们也是如此想的。”乌婕温声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家也都帮我。一定不会被她们捉回去。”
比起担忧远在天边的褚家,乌婕此时更在意的反而是——
“阿越。”
凌越完全没想到乌婕转而呼唤了自己,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乌婕跟她解释:“我之前答应方四,不管她们能不能从小黑……月一,从他身上查到线索,都会给她们摆几大桌酒菜,好犒劳她们。方四说,这事要问你答不答应。我想的是,若你不愿意她们过来,我就做好了菜送过去,然后专门为你再开一桌。毕竟这回你是大功臣嘛,你想吃什么?先说好,你没有酒可喝,也不能吃于伤口有碍的食物。”
凌越:“……啊。”
她还没开口答话,赵之淮就插话进来:“那我先点酒!”
卢丞轩不甘落后,“阿婕开宴能不叫我?上回那个状元饭就不错,若是阿婕乐意,再给我做一碗吃,我付钱!”
凌越冷笑一声。
“瞧瞧,给我单开一桌哪里够啊?这里就好几张嘴了,干脆开得大些,难道我还请不起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