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支队的气氛,比案发现场更压抑。
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凌晨那段监控——沈清娴停在307门口三秒,低头看表,轻步离开,动作干净得近乎圣洁,没有半分杀意,没有半分异常,连呼吸都轻得看不见。
叶诗菡指尖抵着眉心,望着满室陷入僵局的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力:“这是我从警以来,第一次遇到无行为、无接触、无动机、无痕迹的案件。死者因剧痛死亡,而唯一出现在现场的人,连病房门都没有进。”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林妍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尸检报告,白大褂依旧整洁,可眼底的凝重却藏不住。她反复核对神经熔断数据、血液样本、内脏切片,每一项结果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外力无法解释的致命痛觉冲击。
彧疆就坐在她身侧,见她指尖微微泛白,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她一人听见:“别逼自己,你已经找出了最关键的死因方向,剩下的我们一起扛。”
林妍衿抬头,撞进他眼底稳稳的安心,轻轻点头。
成熟的温柔从不用宣之于口,只在最紧绷的时刻,成为彼此最稳的支撑。
汵涵站在心理侧写白板前,白板上干干净净,没有凶手动线,没有人格画像,只有一行极轻的字:
无恶意·无认知·无攻击性
她转过身,目光轻软却清晰:“沈清娴的侧写结果已经出来了。她成长环境正常,家庭和睦,无创伤史,无精神压力,无反社会倾向,甚至连负面情绪都极少。她对自己的体质一无所知,对死亡事件一无所知,她是真的无辜。”
陈可凡抱着电脑,已经把沈清娴的全部人生轨迹扒得干干净净:“叶队,沈清娴从小到大的记录全查了,成绩中上,性格温和,大学是护理专业,毕业后直接进医院,零差评零投诉,追她的人从科室排到医院门口,真的……完全不像是能和命案沾边的人。”
少年说着,悄悄看向汵涵,见她脸色微白,立刻把揣在口袋里的奶糖递过去:“汵涵姐,吃点甜的吧,别想太沉重的事。”
汵涵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慢慢漫开,她轻轻弯起眼:“谢谢你,可凡。”
陈可凡耳尖一红,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数据,心跳却快得藏不住。
铁三角,此时的气氛安静却锐利。
林熠捧着那本厚重的英文罕见病文献,指尖停在体感共情溢出症那一页,轻声翻译着冰冷的医学描述:
“这种体质由先天性神经突触变异导致,患者自身会持续分泌微量痛觉传导素,长期储存在体内,自身无感知,但在情绪平稳、呼吸均匀、近距离停留时,会无意识向外释放。遇到受体体质匹配者,会瞬间引发毁灭性剧痛。”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发哑:“文献里写,这种患者……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是移动的痛源。”
吴白澍站在她身旁,平板上的物理传导模型已经完整建模,他声音清冽而认真:“我计算过传导距离,沈清娴当时站在门外,距离病床三点一米,正好在无痛释放半径内。她那天凌晨巡房,呼吸平稳、情绪正常,恰恰是最容易‘漏出痛觉’的状态。”
陈珩青抱着生物笔记,清冷的眉眼间难得多了一丝极淡的柔和,他翻开一页,写下一组数据,语气平静却戳心:
“沈清娴的神经传导素浓度,是普通人的四十三倍。她自己感觉不到痛,但对死者来说,那三秒等于全身骨头被一寸寸碾碎。”
没有凶手。
没有凶器。
只有一场由天生体质引发的、无解的悲剧。
半小时后,彧疆按照叶诗菡的指令,前往舒缓疗护区接触沈清娴。
男人没有穿警服,只穿了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尽量降低压迫感。他刚走到疗护区走廊,就看见那个让全队陷入僵局的女人。
沈清娴正蹲在地上,给一位老年病人系鞋带。
长发垂落,遮住侧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声音软而温柔:“爷爷,鞋带松了要跟我说,摔倒就不好啦。”
老人笑得合不拢嘴:“清娴啊,你比我亲孙女还贴心。”
不远处,几个年轻医生偷偷望着她,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好感。
温柔、干净、治愈、人畜无害。
任谁看一眼,都只会觉得这是世间最柔软的姑娘。
彧疆停在几步外,心头轻轻一沉。
他抓过穷凶极恶的歹徒,抓过伪装完美的杀手,却第一次面对一个连伤人都不知道、连罪恶都没有的“嫌疑人”。
沈清娴察觉到目光,抬头看见彧疆,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站起身,笑容温顺:“您好,请问是找我吗?”
彧疆拿出证件,语气尽量放轻:“重案组彧疆,想和你了解一下307病房的事。”
提到病人去世,沈清娴眼底立刻泛起心疼与难过,轻轻点头:“我知道……李爷爷走了,我也很伤心,昨晚巡房他还好好的,我真的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