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的阴雨天终于在清晨散去,新城市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学生们背着书包成群结队地走向校园,一切都透着寻常又安稳的烟火气。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彧疆正低头整理着上一桩密室杀人案的收尾卷宗,指尖划过纸张,动作沉稳而利落,林妍衿在一旁核对尸检存档报告,白大褂依旧整洁,只有眼底淡淡的红血丝,昭示着前几日高强度的工作,陈可凡戴着耳机,专注地调试着监控设备,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作响,汵涵则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安静地翻看着心理侧写的资料,气质温婉,眼神却始终保持着职业性的敏锐。
距离铂悦府密室案告破仅仅过去三天,所有人都以为能迎来短暂的休整,可急促的电话铃声,却骤然划破了办公室的平静。
座机铃声尖锐刺耳,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让四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彧疆率先起身,拿起听筒,语气平静:“刑侦支队,彧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恐惧,是辖区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语速快得几乎打结:“彧队!紧急警情!新城实验中学附近的废弃河道内,发现一具年轻女性尸体!死者是实验中学高二学生,年仅十六岁!现场……现场惨不忍睹!请求重案组立刻出现场!”
花季少女、高中生、惨死、废弃河道。
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彧疆的眉峰瞬间蹙起,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原本温和的气场瞬间被冷厉取代,他沉声应道:“保护现场,不要移动任何物品,我们十分钟内必然赶到。”
挂掉电话,彧疆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冲锋衣,声音低沉有力:“出现场,实验中学旁废弃河道,未成年女性死者,命案。”
林妍衿立刻拿起法医工具箱,陈可凡快速抄起设备包,汵涵合上资料本,四人没有丝毫耽搁,一路快步冲出支队办公室,警车鸣着警笛,划破清晨的薄雾,向着实验中学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实验中学,道路两侧的风景越偏向老旧居民区,低矮的楼房、狭窄的街道、随处可见的学生身影,让这片区域充满了生活化的气息,而案发的废弃河道,就藏在居民区与学校之间的一片荒地上,平日里少有人来,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阴暗潮湿,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
警车停在荒地入口,彧疆四人下车,踩着泥泞的小路往里走,空气中已经飘来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河水的腥气与杂草的腐味,闻起来令人作呕。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早已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居民和学生被拦在外面,人群中充斥着窃窃私语与惊恐的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太惨了……听说还是个高中生,才十六岁啊……”
“是谁这么狠的心?对一个小姑娘下这么狠的手……”
“听说是实验中学的,叫苏念雨,长得可好看了,成绩也好……”
苏念雨。
彧疆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弯腰穿过警戒线,走向案发现场。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凶案现场的四人,都忍不住心头一沉。
废弃河道不过半米深,早已干涸,只剩下发黑的淤泥与乱石,少女的尸体蜷缩在河道最深处,穿着实验中学的蓝白色校服,裙子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原本干净整洁的校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露出的手臂、脖颈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青与掐痕。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脖颈、手腕、胸口处的伤口。
林妍衿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尸体周围的杂草,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彧队,死者颈部颈动脉被一刀彻底割断,气管、食管全断,胸口有三处贯穿伤,直接刺破心脏,手腕处桡动脉被砍断,全身致命性创伤多达23处,全部集中在要害部位,凶手下手极狠,刀刀冲着致命处去,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陈可凡拿着相机,强忍着不适拍摄现场照片,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太残忍了……这根本不是杀人,是虐杀,是泄愤。”
汵涵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尸体与周围的环境,眉头紧锁,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初步的心理侧写:“凶手与死者之间有极深的仇恨,杀人动机是强烈的报复与愤怒,不是谋财,不是激情随机杀人,是熟人作案,且长期处于压抑的情绪中,作案时处于极度失控的暴怒状态。”
彧疆没有说话,蹲在尸体旁,目光一点点扫过每一处细节,眼神锐利如刀。
少女的脸庞依旧清秀,即便失去了生命气息,也能看出平日里的乖巧与漂亮,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临死前还在呼喊,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恐惧与委屈。
她的书包被扔在不远处的乱石堆里,课本、作业本、文具散落一地,其中一张被揉皱的素描纸格外显眼。彧疆伸手捡起,轻轻展开,纸上画着一个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温柔,少女用铅笔细细勾勒出少年的眉眼,右下角用极小的字迹写着:今天也看见他了。
是少女心事,是青涩的暗恋,是属于十六岁最干净美好的crush。
而这份美好,却在这一刻,被彻底的血色与暴力碾碎。
彧疆将素描纸小心收好,放入证物袋,抬眼看向派出所民警:“死者身份确认了?家属通知了吗?”
“确认了,就是实验中学高二(3)班的苏念雨,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已经在路上了,情绪很不稳定。”民警顿了顿,语气沉重,“另外,我们初步走访了学校和周边居民,得到一个关键信息——苏念雨,长期被她的班主任张怀安骚扰纠缠。”
张怀安。
这个名字,让彧疆的眼神瞬间一沉。
“详细说。”
“张怀安,42岁,实验中学高二语文老师,也是苏念雨的班主任,单身带一个儿子生活。据学生和邻居反映,张怀安从半年前开始,就以补课、谈心为由,频繁单独留下苏念雨,对她进行言语骚扰,送礼物、堵家门,甚至公开说要等苏念雨毕业就和她结婚,闹得学校人尽皆知。”
民警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层层波澜。
林妍衿猛地抬头,语气冰冷:“骚扰?恐怕不止这么简单,死者校服凌乱,脖颈、手臂有大量约束伤与性侵痕迹,我初步判断,死者在生前,遭遇过强制性侵,施暴者,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张怀安。”
老师、性侵、未成年女学生、长期骚扰、逼婚。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一幅令人发指的罪恶画卷,缓缓展开。
汵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侧写更加精准:“如果张怀安是施暴者,那么凶手的杀人动机就非常清晰——为报复张怀安,而杀害苏念雨。凶手大概率是张怀安的亲近之人,知道苏念雨与张怀安的关系,将所有的愤怒、怨恨,全部发泄在了苏念雨身上,认为是苏念雨破坏了自己的生活,是典型的迁怒式杀人。”
彧疆站起身,目光扫过干涸的河道,声音冷得像冰:“张怀安的家庭情况,他的儿子多大?做什么的?”
“张怀安的儿子叫张默,今年刚满十八岁,辍学在家,性格内向孤僻,平时很少出门,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和张怀安离婚改嫁,这些年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
十八岁、辍学、孤僻、与施暴者相依为命。
完美契合汵涵的侧写。
彧疆立刻做出部署,语气果断有力:“可凡,立刻去实验中学,调取苏念雨近一个月的所有监控,重点查她与张怀安的接触记录,以及张默近期的行踪;妍衿,立刻对尸体进行全面尸检,固定性侵痕迹,提取凶手遗留的生物信息,尤其是伤口上的刀具残留;我和汵涵,现在去张怀安家里,控制张默与张怀安。”
指令下达,四人立刻分头行动,警笛声再次响起,划破了这片居民区的平静。
张怀安的家,就住在实验中学附近的老旧居民楼里,一室一厅,狭小阴暗,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彧疆与汵涵站在门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正是苏念雨的班主任张怀安。
看到门口穿着警服的彧疆与汵涵,张怀安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彧疆没有绕弯子,语气冷厉:“苏念雨死了,被人杀害在废弃河道,我们怀疑,这件事与你有关,现在,需要你和你的儿子张默,跟我们回支队配合调查。”
“苏念雨?死了?”
张怀安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副震惊又悲痛的表情,身体微微摇晃,伸手扶住门框,声音哽咽:“怎么会……念雨还是个孩子啊……是谁这么狠心……”
他的演技堪称逼真,悲伤溢于言表,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心虚与恐惧,却丝毫没有逃过彧疆的眼睛。
汵涵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漠:“张老师,据我们调查,你长期骚扰苏念雨,甚至对她实施过性侵,是否属实?”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张怀安的伪装。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连连摆手:“没有!你们别听学生胡说!我是她的老师,我只是关心她!我喜欢她,想等她毕业结婚,这有错吗?我是真心对她的!”
“真心?”彧疆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对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少女实施性侵,长期骚扰、纠缠,用老师的身份胁迫她,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身材瘦弱、面色苍白的少年冲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头发凌乱,眼神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神情癫狂而扭曲,正是张怀安的儿子,张默。
张默死死盯着张怀安,又猛地看向彧疆与汵涵,嘴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嘶吼,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