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以乐悚然一惊，想把自己的思绪硬掰向其他问题，又想把这个问题塞回去。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越避免去想，大脑想得越细致。

被刻意忽略的事实，突兀地顶破了意识底层的封锁，赫然亮出正身，逼迫她去直面。

——周宥就是使团的创建者，那位隐藏至深的“困兽”。

燕以乐或许是第一个见到困兽真容还好好活着的人。

周宥就是“困兽”……

她的脑袋里缺了一根弦，怎么也无法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

纷乱的思绪每次都会引着她绕回这里。

而每次绕回来，燕以乐就像陷进了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被熟悉的名字蒙蔽思考的能力。

她已经忘了自己问了多少次“为什么”，刚开始是质问周宥，后来是一次次自问。

直到此刻，她希求的甚至不是明确的答案，而只是想给无处安放的情绪找一个落点。

周宥的回应是：“哎呀，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可以拒绝回答吗……其实，我本来也不想这样和朋友见面的，但没办法，实在是必须要借助你的能力。”

燕以乐：“所以，我的青鸟信息在你眼里简直就是猎物送上门了对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宥从不正面回答不想答的问题，只是摆出他惯常的吊儿郎当的样子，笑说：“帮帮我吧，小燕老师。咱们两个都没有别的选择。”

早上九点多他刚回来过一次，还带来了燕以乐在天地坛拍的照片。

也许这就是编外人员的便利，进出调查处无人怀疑，他有的是机会从黑板上悄悄拿走几张照片。

周宥将它们放在桌上摆好，递给燕以乐几张看不懂的符，温和道：“很简单的，放在黎都大学的高材生面前都有点太屈才了。”

燕以乐冷哼一声。

周宥向她演示：“你看，我在照片上画了一些圆圈，你只需要把手伸进去，把这些符挨个放进去，哎，就成功了！”

燕以乐和霍临渊一起搓了这么久的传送门，对阵法符文一类的东西多少也有点认知，仔细看了一眼，笃定道：“这是一个阵法——之前在快递站，还有这个鬼地方，都是你布下的……你一直在隐藏自己的术法天赋？

周宥垂眸轻叹一声，慢悠悠地说：“……现在不用隐藏了。”

他在术法上的天赋一直与霍临渊不相上下，也曾想过要不要拉这位老朋友入伙，可惜两个人显然并不同道。

周宥遇到霍临渊的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父母为他取名霍心庆，希望他一生顺遂安乐。

可临淮惨案中只有霍临渊一人幸存，往后，他也就不愿再提起原本的名字。

后来他展现出天赋，被那套为了人类福祉的说法洗了脑，就照着渊门改了现在的名字，直到现在，还一心想着为人类术法界钻研些东西出来。

善良、固执……天真。周宥心想。

周宥其实不太想因为志向不和而跟他闹掰，可惜命不由人，那一天也许就在不久之后了。

如他所言，燕以乐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带着满腹困惑、愤恨和委屈，被迫成为周宥计划中的一个齿轮。

她漫无边际地想：周宥一直都在这样算计身边的每一个人吗？

他在调查处开怀大笑的时候，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到底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周宥又请燕以乐帮忙拍了几张照片，拢成一把装起来。

离开前，他对赵静观交代道：“小燕老师的能力之后可能还有用，麻烦你好好照顾了，别让调查处找到这里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赵静观极轻极快地皱了一下眉，没有回话。

周宥不在意他的反应，随口问：“听说罂粟醒过来了，他现在怎么样？”

赵静观始终防备着他，不想透露过多信息，只淡淡道：“需要多修养。”

燕以乐的思绪绕了一圈，才堪堪从迷宫里绕出来，时间已经悄然走到13：27。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再等半小时，就又到了出门禁令时间。

她掐着点故意问：“我能出去溜达溜达吗？”

赵小捌：“现在不行。”

“好吧……我看这个拼图好像少了几块，你能帮我找找吗？”

赵小捌毫无防备地走到桌边，仔细查看。

燕以乐暗松一口气，捏着手心藏起的几块碎片，绕到她背后——

猛地抬手一个手刀！

这招她之前专门跟楼连霄学过，可惜一直是纸上谈兵，实践的效果和预想完全不同。

第一下只是让赵小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反而因此警觉起来，当即就挥动双臂，要反过来抓人。

燕以乐咬牙迅速砍了第二次，才找到正确的位置，依旧没有让赵小捌完全失去意识，但能争取这一点时间也足够了。

她把一切都按在了赌桌上，顾不得会不会惊动赵静观，转身窜出房间，反手“嘭”地将门关上，反锁。

赵小捌已经恢复行动能力，扑到门上，把门把手摇得剧烈晃动。

燕以乐没有停留，竭力克制呼吸的频率，小心快步绕开隔壁的房间，直奔电梯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