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九倾看着楼连霄湿漉漉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同样百感交集。
事务所的几人常说,他对身边人的温和关怀是真的,总留出一尺边界让人无法踏足也是真的。他习惯独自应对一切,从未想到会有一个人为自己奋不顾身。
钟九倾第一次为自己作为人活着而庆幸,又不禁生出了一点后怕。
幸好当时在临淮“多此一举”,救下了小楼连霄。
他看得实在心痒,索性一把拽过楼连霄的衣领,张口咬上去。
楼连霄被撞得“嘶”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块拉丝软糖强行黏上了。
他一没找着说话的空档,二没想到推拒的理由,短暂的停顿之后,伸手扣住“软糖”的脖颈,以同样的力度回应。
这个吻带着撕咬的意味,很快就混入了铁锈味。
海天空荡,唯有彼此。时间与空间都已无所谓,或许也算得上一种永恒。
两人一同跨过了近乎永恒的瞬间,和近乎瞬间的永恒,终于重新冷静下来,额头相抵,静静听着对方的喘息。
楼连霄抬手轻轻蹭了一下嘴唇,摸到了一点血色。
“哎,对了——”
钟九倾向后退开些许,突然眼睛一亮,像只发现猫薄荷的猫:“老实交代,你是怎么闯进我识海的,又怎么知道这些水都是记忆?”
楼连霄攒着许多事要告诉他,正等着一个机会,他就伸手送过来了。
“当然是有高人相助,”楼连霄拉过钟九倾的手,感受着皮肤健康的温度,笑道:“是你一直想找的人——”
钟九倾双目微微睁大,呼吸骤然一轻。
接着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那个名字:“钟灵。”
此前,钟九倾就已借神目推断出钟灵可能在的地方,也算对结果早有预感,本以为自己能轻松从容地接受任何消息。
可从楼连霄口中听到时,冲击力不减反增,他眼中还是不受控地泛起了薄雾,声音也带着轻微的颤抖:“你帮我找到她了……”
楼连霄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指节,心中熨帖:“是我们一起找到的。”
他顿了一下,从头说起:“孟婆说,想救你回来,就要去改生死簿。而钟灵女士在关于你的那一页上留下了印记,只要有人触动,就会被拉到她那里去。可这一次生死簿没有作用,是她帮我想到了封印记忆的办法,送我来见你。”
钟九倾看过十三四岁的那段记忆,知道钟灵早已看破他的身份,听见这话也没感到意外,只当是钟灵的基本操作。
“她如今在哪里?”
“娲皇殿。改生死簿会引起仙神界的注意,她为躲避神罚,一直隐藏在其中。”
钟九倾喃喃道:“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她。时间无涉之地……这是她为我改生死簿的代价。”
楼连霄:“她特意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她在那里过得很好,相信你总有一天能带她出来。”
——就像祝长清相信楼连霄。
钟九倾嗤一声,声音哑了半分:“钟女士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这明摆着是要让我以权谋私,帮她把惩罚免去啊!”
他抬手揉揉眼睛,笑说:“可惜我现在只能算半个烛龙,她可有得等了。”
楼连霄:“知道她安然无恙就好。”
钟九倾把冒出头的情绪重新拢回去,又变回了平常那副从容散漫的样子:“是啊,惊吓变惊喜,总归是好事——在这里磋磨得够久了,我们也该回现实去了,还有人在对着界域门作妖呢。”
楼连霄这时才想起傅瑾正替他担着调查处,默然片刻,问:“怎么回去?”
钟九倾:“这里是我的识海,除非我放你走,不然你就得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楼连霄纵容道:“也不是不行。”
“不行不行,那不就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钟九倾只心动了一秒,就否决了这种可能性,在他背后轻轻一推。
“等——”楼连霄还没来得及说完,眼前霎时光影变转。
接着猝不及防,连人带魂“刷新”在了调查处里,还恰巧在钟九倾身边,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钟氏祖孙俩一来一回,把楼连霄从冥都拽到妖域,送到烛龙的识海,现在又扔回了人间界。
落地的瞬间,异界长途旅行的疲惫集中清算。楼连霄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沙发上无知无觉的钟九倾倒去。
“老大↑啊↓——”
“哎哟,别给小九倾压坏了!”
“¥@#&#快扶一下!扶一下!”
在一片惊慌嘈杂、鸡飞狗跳的响动中,会喘气的装饰品睡美人悠悠转醒,一睁眼就被扑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