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满意一笑,也不管用不用得上,暴殄天物地动用自己生财的能力,给他置办了一堆人类养小孩用的东西,从时兴服饰到健康饮食,到带俩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再到毽子跳绳图画书之类的小玩意儿,一应俱全。
而小九倾站在装修“粗糙”的壶中天里,盯着自己房间里东西堆成的小山看了半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钟灵正在兴头上,接着就又入乡随俗地开始考虑送他去哪上学。
钟九倾房间里现在还放着一本没动过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现在想想,给七岁小孩买这东西,也是太过未雨绸缪了……
钟九倾不上学的时候,就跟着钟灵接委托,或是单纯一起到处闲逛。
钟灵以往习惯了当独行侠,身边突然多个小跟班,一时半会想法还转不过来。
她总要四处走,小孩子短腿跟不上她的脚力,她的脚步又慢不得一分,只能走一段等一段。等得不耐烦了,再直接拎起来扛在肩膀上。
小钟九倾特别能忍痛,难受了也一声不吭,直到晃晕了想吐的时候,才用拳头软绵绵地锤她后背。
“哟,还挺替我着想。”钟灵心想,又把他放下来自己走。
两串脚印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走着走着,再一转眼,钟九倾就快跟她一般高了,也养得有了点儿普通孩子的模样。
十三四岁正是招猫逗狗的年纪,钟九倾深谙严肃活泼的道理,脸上虽然时常淡淡的,但做的事却浓墨重彩得很。
去妖域的时候,如果钟灵一个没看住,他就要逮住路过的妖族,和古籍里的记录细细对照,吓得人家骂骂咧咧,又跑不了。
钟灵负责给他善后,每次都免不了训他一顿,但也喜欢看他这样闹腾。
直到有一天,钟灵刻意忽略的那些写在“命运”里的东西,还是追上了钟九倾。
他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好像全身的生机一下子都被抽走了。
这个样子钟灵曾经是见过的——钟九倾来到这具身体之前,原本的那个孩子就是这样逐渐走向了死亡。
临淮惨案中,地上也堆积着数不清的逝者。妖鬼好像只是轻轻一碰,他们就死了。
钟灵太知道人类的身体有多脆弱易碎了。这孩子的灵魂固然曾是个大人物,扔进轮回中也不过是一个年幼的易碎品。
可她养小孩的游戏还没玩腻,怎么甘心戛然而止?
钟灵把她筹谋了多年的计划搬出来,说:“放心,天要你死,我也会让你活。”
这话钟九倾听不见,西王母也听不见,她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钟灵就离开壶中天,往冥都去了。
逆天改命的法子她只知道一个——改生死簿。
幸好一切都与预期相符,钟九倾平稳度过了大劫。
当然,钟灵也为此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
“这就算是违背了西王母的判词,必定会招致她老人家的惩罚,我只好躲到这个她管不着的法外之地了。”
娲皇殿是时间无涉之地,西王母的雷劈不到这里。
此地一瞬,外界就是十余年,自她消失后,钟九倾一直在找她。而如果不是楼连霄因生死簿误闯进来,她都不会知道。
如今提到这件事,钟灵依旧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也从未后悔。如果两人改换处境,躺在那里濒死的是她,钟九倾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钟灵的成功经验听起来很靠谱,乐观态度也很有感染力,娲皇殿中又无时间流逝,楼连霄漂浮不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提起这次相似的状况,说:“九倾他直视了烛龙神躯的影像,再次魂魄离体,我才打算用您的方法救他……”
“哦~,九~倾~?”
钟灵笑眯眯地瞧他,把正事一抛,八卦道:“你竟然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老实交代,你们是什么关系?”
——反正总能逢凶化吉,还是先弄清楚这件事更重要一点。
楼连霄整个人都被问得一顿,噌的一下从脖颈烧到耳朵,抿着嘴不知该怎么说:“我们……我……”
他不敢对上钟灵的目光,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暴露在聚光灯下,身心都放在火上烤。
若是换个人来问还好,偏偏开口的是钟灵。
他斟酌了半天,才求饶似的憋出一句:“前辈,我是为钟九倾而来……我不想他做回烛九阴。”
钟灵活了这么多年,好歹也混了个神仙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见到楼连霄的第一眼,她就猜出了一大半;现在看见这反应,更是什么都明白了,一时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好不容易跟嘴角较完劲,钟灵又拿出楼连霄之前说过的话,语气荡漾道:“嗯,是因为私心啊~”
“……”
楼连霄感觉自己已经熟透了,他从未如此想立刻把钟九倾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