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两米高的传送门向“另一边”望去,事务所仿佛一切如常,谁也看不出它在推着其中的生物慢慢走向死亡。
重黎和黄叔并排站在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对燕以乐点点头。
燕以乐嘴里嘟嘟囔囔,不知是在安慰霍临渊,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不会有事的,就像之前的每次实验一样……只需要伸手过去,把人拉过来就好了……很快的……我一定能救下你们的……”
重黎轻推黄叔,示意他先行。
黄叔回头不太赞同地看她一眼,也想反过来推她一把,但双手都被占着。
事务所里养久了的植物,他都舍不得丢下,所以一手怀里抱着一个古董花瓶,里面白色的水晶兰已经谢了,每一朵上都结出一棵淡黄色的蒴果;另一手托着一个普通的花盆,橙黄色的长寿花开得正好,平常都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重黎:“我好不容易尊老一次,不要推拒,节省时间。”
“……”黄叔知道她打定主意就不会变卦,只好先行。
燕以乐第一次转移大活人,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照片摸索,却忍不住闭上眼。
霍临渊却不能闭眼,在一旁目不转睛紧盯着支撑传送门的符纹阵法,整个人都绷着。
江烟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鼓励:“慢慢来,没什么好怕的,最多就是变成我这样嘛。”
燕以乐:……更害怕了。
两人虽战战兢兢,但好歹有八千多次成功的实验经验打底。结果有惊无险,十分钟后,事务所中的所有活物都被成功转移出来。
江烟难得体会了接近于“失而复得”的情绪,贴着两人抱了抱,说:“幸好,幸好……”
住所丢了倒是次要的事,幸好没把命丢了。
重黎也松了一口气,心底还有些后怕:“多谢相救。如果没有烟姐和这道传送门,今天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几人短暂交谈两句,缓过神后又赶紧去看钟九倾的情况。
可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半晌也只是憋出一句:“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江烟:“濒死之征,却无魂魄浮出的迹象,情况不妙。”
重黎借着兜里常备的铜钱,快速起了一卦,接着一字一句解读道:“明夷卦,利艰贞,晦而转明……危机虽凶险,却并非全无生机,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楼连霄低着头重复最后的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想起死,他就想起自己不久前那个荒诞的、担心钟九倾不会再醒来的想法。
那是他冥冥中对此早有预料,还是他一语成谶,才让钟九倾变成了这样?
冥都那样的地方,实在与这个人不搭。
楼连霄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站起身,拖着有些失去知觉的肢体,从办公室中拿来一个水滴形的物件。
他垂眸看着钟九倾,自语道:“灵髓,可活死人肉白骨……孟婆,希望你没有说谎。”
楼连霄扶着钟九倾半坐起来,用手指撬开他的唇瓣,将灵髓放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灵髓就化成一滴水,消失在淡红的舌尖上,再也看不见了。
众人只知道这奇异的一滴水,好像真的给钟九倾的身躯注入了一点生机,给他吊着命。
“是谁出了事,让你这么快就把灵髓用上了?我的眼泪可珍贵得很哪……”
话音里带着浓厚的冥都的阴寒气。
江烟大惊失色,慌忙钻进燕以乐额头的印记里,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下一秒,孟婆的投影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脸上带着弧度标准的浅笑,眼珠盯着钟九倾,说:“哎呀,原来出事的是这位。”
*
从影像中看烛龙,距离削弱了感受,不如在妖域亲眼看那样叫人……心醉神迷,无法自拔。
可看久了,还是觉得那一节红色的身体一点一点烧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贴在人的眼睛前。
钟九倾能清晰地看见每一片鳞片的纹理、光泽和质感,感受到烛龙呼吸时神躯的起伏。
风希之前说什么来着?
烛龙的身躯在妖域各处都能看见,但她从未见过祂的眼睛——也许这些年一直睡着呢。
这个想法刚产生,钟九倾就被无边的疲惫裹了满身,像被泡在黏稠温热的泉水里,四肢沉重,困意从灵魂深处涌上来。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在哪里,眼前一黑,“嘭”一声闷响,就趴在桌上再难醒来。
可他的意识偏偏还明朗得像是在做清醒梦,就这样被彻底地遗落在身体之外。
楼连霄身上的温度、躺在沙发上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所有感受都比往常更真实鲜明,眼睛却换了个视角,高高在上地旁观。
他好像无知无觉,又无所不觉。
钟九倾看着调查处众人因他的异常而慌乱,看着壶中天变成一个定格的空间,也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死去。
——幸好未雨绸缪架设了传送门,能及时救下重黎和黄叔。
可这种情况算是什么,魂魄离体?那为什么江烟看不见他,他也无法对现实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还是之前用来对付重黎的阵法,又故技重施?
钟九倾艰难地调动精神,将自己的视角“挪”到霍临渊的手机上,遵循直觉,再去看烛龙的投影。
这简单的画面里面究竟藏有什么奥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