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希再次住进了事务所。

之前壶中天里给她开辟的房间还没收回去，各类摆设都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应付这类小事，钟九倾向来不急不缓，放一段时间就忘了，再想起来又懒得去管，也就一直放着。

如此积累下来，壶中天总是盛着许多不同时期的东西，像把时间塞进了存钱罐。

今日黄叔刚添置的蔬果旁，放着钟灵收藏多年、钟九倾看过许多次的古书；前些天重黎刚买的衣服，会染上几年前江烟买来的熏香。

晃一晃倒一倒，出来的记忆就能让人回到某段怀念的时光里。

调查处的黑板上，许久未变的照片布局也经过了一轮新的调整，界域门的新照片挂在正中，围成一个圈。

燕以乐盯得尤其紧，每回路过都得仔细看看，生怕又开始闪雪花点。

可界域门转移后连续几日，只是雷声轰鸣把每个人都吓得心惊胆战，却始终没看见一颗雨点。

两边都称得上风平浪静，乍一回归平常，倒有些不习惯了。

好像生活的轻缓小调里，突兀地掺进了一段不断加快的低音鼓点，擎等着你放下警惕就从背后冷不丁捅一刀子，总得担心爆发的时刻何时到来。

风希凭狐族的烙印，给使团中的某人报以迎头痛击，确实让人舒畅振奋了一小会，可劲头一过，还是得继续发愁。

既然受了伤，免不了找人治病。人间界普通的医生肯定治不了识海上的伤，他只能去找术法界的医师。

不管是光明磊落的，还是不能在明面上现身的，这类角色基本都收录在调查处的档案里，如今都是重点关注对象。

焦虑的情绪兑进了调查处的空气里，吸几口就出现刻板行为，午休时间也不得安宁。

连傅瑾都受了影响，一天能喂青耕好几次——青耕被迫少食多餐。

楼连霄的嘴角往下撇了一度，每日都在翻看庞杂的调查资料，想从字缝里看出些蹊跷来：

“温晏如的痕迹被擦得太干净了。拿着他过去的照片去找，在整个九域都找不着对应的脸，名字也没出现几次。如果有人盗用了这个身份，他到底躲在哪里，又靠什么生活？”

处长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透过窗户的太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

钟九倾撑着脑袋犯困，断断续续听了他的话，气若游丝道：“藏得深，就说明这个名字有特殊的作用。别着急，不是还有一个假李漱玉没出场么？”

他叹道：“这个也‘安分’得很。”

燕以乐在压力下掉进了消费主义的陷阱，不用测试传送门的时候，就陷在五花八门的“抢钱”软件迷宫里，总想买点小玩意儿，去门卫室收快递的次数明显增多。

这不，又抱着两三个快递过来了。

她把纸盒往工位上一堆，熟练地拉开抽屉找出一把小剪刀，挨个去看上面的快递单。

一个买来挂在窗边当装饰的太阳捕手……一个更符合人体工学的靠枕……还有一个叫见面礼？

燕以乐纳闷：“咦，这是什么？我好像没买类似的东西啊……”

她抬眼继续看收件人和寄件人信息，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忙脱口喊道：“老大！钟顾问！李漱玉！”

两人瞬间醒了盹。

楼连霄一把将门彻底敞开，快步过去，也看见了上面的文字。

收件人，楼连霄。

寄件人，李漱玉。

楼连霄：“这件快递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燕以乐抱着不大的快递盒，像抱了个定时炸弹：“一般是早上十点送过来，过了两三个小时吧。”

楼连霄把东西接过来：“赶紧联系快递员，追查寄件人的去向。还要注意鉴别快递员的身份，任何人都可能是赵静观的伪装。”

“好！”

钟九倾慢慢踱过来，摘下眼镜。

那快递盒依旧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术法痕迹，可能是送过来之前刻意清理过。

他猜测道：“这里面是战书，恐吓信？还是什么算计我们的东西？”

楼连霄握住剪刀：“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钟九倾“哎”一声，按住他的手：“上面写的收件人是你，摆明了冲你来的，不能让你拆，我——”

话未说完，霍临渊从两人身侧冒出来，说：“还是我来吧，专业对口一点。”

两人无法反驳，退后半步给他让出发挥空间。

那快递盒是个标准的方形，长宽高和小臂的长度相近。霍临渊利索地避开快递单，从侧面打开。

里头垫了不少气泡膜防撞防摔，全部剥开之后，才露出其中的物件。

——是个投影仪，底下还压着它的遥控器。

钟九倾：“好端端的，给我们送投影仪干什么，录了喊话视频来挑衅吗？”

他当然知道使团不至于那么无聊，越是平凡无奇的东西，越是叫人感觉不妙。

霍临渊拿出来鉴宝似的全方位看了一圈，疑惑道：“这就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投影仪。”

楼连霄迅速找了面留白充足的白墙，说：“打开看看投影内容是什么。”

片刻后，调查处的窗帘尽数拉上，人为制造了黑暗环境。霍临渊找了个高凳子，将投影仪放在上面，无比慎重地按下开机按钮。

冷白色的光罩住白墙，初启动时只有一片白色微微闪烁。接着影像才从下而上加载出来，以卡了半截的树木上端作为近景，以紫红色的天空作为远景，而视觉的中心是一只红色巨兽的身体隐于云雾中的一节。

这副画面钟九倾和楼连霄再熟悉不过。

“这是……烛龙。”

看了一刻钟，画面毫无变化可言，只大概感受到，烛龙那具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挪动了极细微的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