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案件都是跟在使团背后跑,好不容易有机会走在前面,两个人——主要是楼连霄——生怕去晚了这个突破口也会被堵上。
隔天早晨,医生刚上班,他们就杀到了八院。
不过这个时间实在超出了钟九倾的早起记录,他又在副驾驶颠了一个小时,以一个质量不高的回笼觉开启新的一天,现在干什么慢半拍。
医生提供的纸质资料攥在手里,上面的字却一个个钻出来,飘浮在眼前上上下下、活蹦乱跳。
钟九倾怀疑这是书天地蓄意报复,慢慢悠悠往识海里喊了一声,却没收到任何回应。
仔细一瞧,书天地正睡得笔尖漏墨,就差写下几个大字:补觉中,勿扰。
楼连霄心虚又心疼地抚着他的背,问:“中午就先送你回去休息,换傅瑾过来吧。现在要不要喝点茶,或者咖啡?”
“不用了,常规提神方法对我没用。”要不是还有外人在,钟九倾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当树懒。
他无精打采地把手上的一沓纸递出去,用气声说:“帮我念一念,听着你的声音比自己看要好一点。”
主治医生坐在两人对面,差点也被传染了困意,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以往在这里见到的人都不太好应付,她看着眼前这副温馨安宁画面,觉得实在是和接待室有点沾不上边。
“好。”楼连霄边看边给钟九倾当人声转译器,将纸上的重点内容说给他听。
李漱玉,曾用名李招娣,雍州人,今年三十二岁。黎都市图书馆的合同制员工,租住在丹棱区的一处老居民区,独居。
根据她同事的说法,大约两个半月之前,她身上开始出现第一个副人格李杉潇的影子。该人格社会化程度较低,难以沟通,且攻击性强。
一个月之前,第二个副人格赵小玖出现,认知上与主人格差异不大,但不共享记忆。
两周前,李漱玉托朋友将她送到八院检查,并在主人格意识清醒时,做出了住院观察治疗的决定。家人来探视时,想以装病为由将她接走,被医院挡下。
楼连霄了解过基本情况后,问:“我提前看过一些导致多重人格障碍的原因,常见的是在儿童成长期遭遇虐待伤害,因而产生新的人格,作为应对类似刺激的防御手段。但李漱玉是一个成年人,近期也没有遭遇强烈刺激,为什么会患病呢?”
主治医生叹道:“经过诊断,李漱玉的症状最符合DID的判定标准,但从成因上看,显然是一种非典型的案例,这也是我们尝试弄清楚的地方。”
听见身边的交谈声,钟九倾清醒了许多,捏着眼镜问:“主人格有没有提到近两个月遇到了怪事,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
主治医生面露难色:“我们也想多了解一些,但……主人格已经很久没出来过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李杉潇掌控身体,赵小玖偶尔出来,两个都问不出什么东西。”
她从资料里抽出一张手写复印件,递到两人面前:“李漱玉平时有写随笔的爱好,这是她入院后掌控身体时写下的几句话,也许是想传递什么信息,两位可以看看。”
复印件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最初还是端正秀丽的,越往下写越走形,到了最后一行,甚至潦草到像是左手写的,难以辩识。
楼连霄将纸张拿起,问:“字迹变化有点大,里面会混入副人格的字吗?”
医生:“我们没有专门做字迹检验,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李杉潇不会写字,赵小玖连口头回应都少,会专门写字的可能性比较小。”
——大概率能确定是主人格所写。
钟九倾:“病房里有监控,应该能看到病人是在什么状态下写的吧?”
“这是分几次写成的。她每次都会以李漱玉的名义,请护士提供纸笔,但写几个字就会切换人格。到最近,主人格就不怎么出现了。”
两人的疑问都得到解答,才去看纸上的文字:
玄色的猫叼着阴影,打碎玻璃,舔舐记忆。
一片溺毙了无数名字的湖泛起涟漪。
涌起的水淹没玻璃和猫的半身。
不要忘记,用碎玻璃缝合,我……
这些句子谈不上什么逻辑,或许在讲一个故事。
三个反复出现的主要意象,“猫”、“玻璃”和“湖水”,难道指向了李漱玉的三个人格?
但她究竟想说些什么呢?
钟九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说:“我讨厌解别人的谜语。”
楼连霄问:“我们能见见她吗?”
要是能把主人格唤回来,也许就不用自己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