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他主持过许多次发粮,仍杯水车薪。
“只是不如此,堤坝靠谁来修建呢?”
宁宴快马跑了两个时辰,又在将军府议事许久,此刻只觉疲惫。
第二日天未亮,宁宴出门与祁衍,翟宣一同前往军营,但看见一群男子带着镐头往城外去,他下马询问:“堤坝这么早就上工吗?”
“还没呢,”一年轻些的男人胆子大些,答:“早点起床,多帮衬帮衬家里。”
宁宴见他身上的大小沟壑,沉默片刻:“就没人反抗吗?”
前夜宁宴回府时,他们还没回去,今日天刚蒙蒙亮,他们又要出发。
再强大的人也经不住这样消耗。
“反抗?家里的人还吃不吃饭了?”另一个年级稍大的男人一脸愁容:“家中老人妻儿,都靠今年的收成度日。”
“是啊,去年收成就不行,今年若是闹水患,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活不活了?”
三人一愣。
宁宴叹气,将马背上宁川给他准备的吃食取下来送给他们。
男人们起先不敢接,见翟宣朝点头才满脸感激:“谢谢公子。”
入营的路,从这一刻开始气氛变得有些低落。
“官府实在可恶,用家人做威胁。”前十多年,生活在京中的宁宴从未如此贴近百姓生活,“待天子驾临,本王定要狠狠参他一本。”
“不妥。”祁衍和翟宣齐齐出声。
宁宴回头望向两人,“殿下如今,还是养精蓄锐为好,贸然出手,恐引火烧身。”
一颗愤怒的心被兜头泼了一同冷水,他无言片刻,握住缰绳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妥协。
又一月,宁宴与一众将士操练完成,就被杜擎叫走。
“你似乎比从前更努力了些。”杜擎看他身上湿透的里衣,伸手在他手臂上使力捏了下,疼得宁宴一龇脸。
“嘶!”
宁宴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将军作甚?”
“学武不能一蹴而就,明日你休息吧。”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哪有时间!”
杜擎并不过多理会,提起宁宴的领子将他扔进营帐。
“表弟可是忘了,今日要学习易容?”祁衍慢条斯理坐在榻上,身边摆着几只碗,里头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宁宴半信半疑走过去,“用这些?这是浆糊吗?”
“秘密。”祁衍冲他笑,“天子不日将抵岭南,现在学已经有些晚了,再晚怕是要露破绽。”
宁宴乖巧坐了半个时辰,瞧着祁衍在他脸上用了数种东西,“还没好?”
“还早呢,岭南马上就是雨季,自然需要防水。”
听他这样讲,宁宴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城外堤坝修得如何了?”
“马马虎虎,”祁衍在岭南的身份也只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实在力不能及:“监工时不时打骂,天又渐渐热了,百姓疲劳啊!”
他曾暗地里跟出城见过修筑工程,并不如何。
“当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宁宴根本不信,一个遭受多年水患的地方,会一点应对之策都没有。
“做什么不要钱?先帝在位时,虽有心解决,奈何天高皇帝远。当官的尸位素餐,下面又会有什么为民做事的人?”祁衍嗤笑,“当真是整个王朝,都烂透了。”
宁宴没料到他如此胆大,“表哥慎言吧。”
“怕什么,这又不是京城。”祁衍不以为意。
他是王爷,但按辈分,自己是小辈,不能多言,于是想到能管住他的人:“翟公子呢?”
“你姐夫被我公公押在家读书呢。”说到这个,祁衍忍不住道:“杜将军将公务都处理完了,公公自然有的是时间。”
“......”宁宴真的忍不住了,“如此称呼,当真不妥。”
“有何不妥?我喜欢。”祁衍轻笑,“夫君待我极好,动动嘴皮的事儿而已。”
“......你还是别说话了。”
“那怎么行?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不与你说话,要闷死的。”祁衍说起翟宣就止不住话头:“夫君自幼孤苦,我自然要好好待他。”
是宁宴敷衍应了两声,赶紧岔开话题:“翟公子已中进士,来年就要派官了吧?”
“正是,夫君不喜读书,正想着如何推辞。”
“到岭南官府任职不行吗?”宁宴想了想,借翟宣的官职,着手改进岭南水患似乎是个不错的决定。
“官府倒是过这个想法,不过夫君不愿。”
二人聊着,祁衍手上功夫也没闲着,抓着宁宴下巴左右看看,满意道:“不错不错,这么多年技术没有倒退。”
宁宴在铜镜中看了两眼,也忍不住点头。
“去换一身衣裳,就又是当朝九王爷了。”祁衍这才有心思打量宁宴的衣裳:“穿得也太寒碜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修堤坝了。”
“有那么......”宁宴眼睛一亮,“我有办法藏匿岭南军了!!”
祁衍见他跑得极快,忍不住在后头提醒:“面皮还未干透!跑太快要脱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