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成虎罢了。”祁衍轻嗤,“就比如,当今天子并非对父王一点防备都没有。”
话头忽然变得严肃,宁宴神色复杂,他愣愣地问:“此话何意?”
“你猜猜,那么多被贬的人,为何偏偏杜擎被贬岭南?”
宁宴瞪大眼:“是皇叔暗中布局?”
“正是,”祁衍给翟宣添了茶,“六王的兵马大多被贬北疆,东瀛。”
北疆自六王兵败后,就被李缜收入囊中,坚固如铁桶。
东瀛本来就是李缜的老巢。
“但他在岭南,似乎也不大好过。”虽是将领,却没有一点权力,还人人可欺,说罢,他隐晦看了眼翟宣。
说到底,
营帐中安静片刻,翟宣笑笑,并不包庇:“父亲并不擅长带兵。”
翟父出身不高,大字不识几个,尽管后来努力提升,仍是不及。
“所以皇叔的意思是,希望将岭南军交给他?”宁宴震惊不已,在京中,老王爷竟然没有透露丝毫。
杜擎是传统武将,不懂变通。
如今想来,他邀请自己来岭南并非一时兴起,分明是想借自己王爷的身份,再图帝位。
只是......
宁宴不大赞同:“皇叔在京中,岂不是危险?”
“如履薄冰一阵子,还是一辈子,父王不会不懂。”祁衍笑笑:“殿下宽心即可,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臣相信殿下不会做凿船同沉的事。”
宁宴:“自然。”
正事聊完,祁衍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半边身子压在翟宣身上,看得宁宴一阵牙酸。
翟宣见状,忍不住去推祁衍,对方却搂得更紧:“还有这么多时间相处,殿下总是要习惯的。”
宁宴:“......表哥思虑周全。”
......
宁宴到岭南的第一年,收到影九影十的飞鸽传书。
立刻从军营牵了一匹马奔回将军府。
“天子要微服岭南!”人还未到前厅,他的声音就先传进来。
杜擎闻言,手上的茶杯咔得一声,碎成片。
“为何突然如此?”祁衍也面色凝重:“可是京中有什么变动?”
他将纸条递给各位瞧:“非也,天子欲与王爷一同返京。”
“想必是不放心?”
杜擎一拳捶在桌上,“他是要赶尽杀绝!”
宁宴无奈,“将军不必多想,跟你没关系。”
翟宣沉吟片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思考如何应付天子。”
“正是。”宁宴摸摸下巴,“岭南军在杜擎将军的操练下,已经颇有正规军的气势,这么大一支军队,藏也藏不起来。”
“还有王爷您......”翟宣上下打量他:“这一年变化很大,天子看了怕是要生疑。”
“不就是身量高了许多吗?”
听闻自家殿下回来,急匆匆跑来将军府的宁川闻言:“......”
少年身量长得快,一两月就要新做衣服,因跟着杜擎在军中历练,肩宽腿长,初有长成。
“阿宴的身量不壮,只是晒得有些黑,倒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王爷了,”祁衍也将视线转向他:“至于这张脸,我倒是有点办法。”
翟宣看见他眼中透着的狡黠,了然一笑。
倒是宁宴:“?”
祁衍一脸高深莫测,“幼时在京城,我不常外出,但许多必要的场合不得不去,是以我曾拜访一位东瀛老师傅,学了一门易容术。”
宁宴见他越说越骄傲,忍不住笑:“表哥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呢。”
“过奖过奖。至于岭南军,我就没办法了。”
夜已深,几人商讨无果,只得先散了。
“殿下,怎的搞成这样啊!”宁川看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摆,“您受苦了!”
宁川一年没见殿下几次,吃穿都是影卫送到军营,此刻一见面就忍不住絮絮叨叨,仿佛要将一年的攒下来的话一次性说完了。
回府的路上,一条街安静非常,家家户户都早早灭了灯,宁宴叹:“城中什么情况?”
宁川也掀开车帘看,随即解释:“男人不在家。岭南快到雨季,府衙要每家每户各出一人......修建堤坝。”
征徭役?
宁宴眉头微皱,“发工钱吗?”
初到岭南,宁宴不是没想过整治府衙中那群人,只是他空有虚名,实在有心无力。
宁川摇头。
“府衙无为。”宁宴看着漆黑一片的路,“正是农忙时节,少了劳动力,怎么忙得过来?”
“是啊,”宁川也叹:“百姓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