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见他不说话，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店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报纸翻阅的轻响还有零件的碰撞的声音，夕阳照进店铺，在卷帘门的下方洒下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陈录咬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丢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样平淡而又烟火气十足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在他喜欢的平淡生活里，肖林野的出现，填补了他生命中第二处空缺。
第一处是奶奶。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陈录睁开眼，看见张姨站在门口正往里面张望。
张姨和陈录对视一眼，立马喜笑颜开地朝他奔过去。
“陈师傅，伤怎么样了？”张姨关切地问道。
“还在恢复中，没什么大碍。”陈录绕出柜台笑着说。
“那就好，”张姨拉过他的手，将一个很大的保温桶送入他手中，“我给你炖了点猪蹄，你跟小刘一起吃吧。”张姨说着左顾右盼，寻找刘宇的身影，“刘宇呢？”
“在库房找东西吧。”
“这样啊，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张姨说完也不等人回话，转身出了门。
陈录手里传来沉甸甸的感觉，他低头一看，保温桶已经在自己的手里待了不知道有多久了。
刚才忙着回张姨话，完全忘记了这个东西，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他打开手机，找到张姨的微信，发了一条感谢的语音过去。
手机很快弹出一条消息，陈录抬手划开屏幕，发现是肖林野发过来的。
【我刚给李奶奶检查完，正在往你那边走。】
【？】
【？】
【我没邀请你。】
【我知道，看一眼就走。】
【我不在。】
【没事。】
陈录没回，收了手机走到后面的库房门口：“刘宇，等会有人来就说我不在。”
“张姨吗？”刘宇探出头问。
“不是，反正不管是谁你都说不在就行了。”
“好。”
陈录把保温桶放进厨房，钻进房间把自己藏起来。做完这一切他才顿悟过来，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干什么非要躲起来？
陈录在屋里徘徊，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他也没选择出去。
桌上的洋甘菊沾染上夕阳的余晖，泛出淡黄色的光泽，陈录伸手触摸了一下它的花瓣，心里乱糟糟的。
这段交际明明在很多年前就做了了断，可肖林野说的一些莫名其妙话、出于医生的关心，以及送这束花和种种迷惑操作，好像都在诉说着“我还在意”。
陈录盯着窗外，这些念头如同一根细小的藤蔓，不管不顾地野蛮生长，悄悄缠上他的心脏再一点点收紧，任由他怎么摧残都消灭不了。
陈录隔着薄薄的门板，听见传来外面刘宇低低切切的说话声，让他不自觉往门边贴近了些。
“陈哥不在，肖医生你改天再来吧。”
“真不在？”
“不在，他有事出去了。”
“修东西去了吗？”
“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事要不先跟我说吧，我传达给他也可以。”
“没事，这个给你们买的，拿着吧。”
“这......不用了吧，上午才买了一堆东西......”
“拿着，我走了。”肖林野态度强硬地重复了一遍。
“好吧，我会告诉陈哥的。”
“好。”
“肖医生慢走。”
陈录躲在门后边判断肖林野离开的距离，等店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打开了门。
“陈哥，”刘宇欲哭无泪地看着他，“要不下次你自己出来面对肖医生吧，每次都是我收东西都给我收出心理负担了。”
“什么东西？”陈录盯着他手里的保温袋问。
刘宇打开看了眼说：“晚饭。”
“挺好的，张姨刚好炖了猪蹄送过来。”陈录说着进了厨房，拧着保温桶出来。
“陈哥，你人缘真不错。”刘宇佩服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少来，开饭吧。”
饭香很快充斥在房内，可能陈录中午吃得太多，碗里的饭只吃了一半就撂下了筷子。
“不吃了？”刘宇转头看着他。
“嗯，你慢慢吃吧。”陈录擦完嘴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发楞。
良久，他捞起脚下的小核桃，开启撸猫时间。
天气越来越短了，刘宇吃完饭收拾的时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门后面对应的墙上挂着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钟，刘宇刚来的时候因为好奇，特意问过陈录这个问题。
“陈哥，现在的人看时间都用手机或者手表，你怎么还用挂钟这么古老的东西。”
“我奶不识字，以前只用这个看时间。”
“现在认识字不需要了吗？”
陈录听完感到很意外，继而他笑着说：“她现在不在了。”
刘宇当场石化，没想到有一天电视里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张了张嘴，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陈录没在意继续教他东西。
刘宇现在已经对挂钟产生了很大的改观，这玩意儿只需要抬头就可以看见时间，特别方便。
还没到七点，刘宇准备好开溜了，他开口问陈录：“陈哥，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下班了。”
陈录想了想说：“没有了，明天早上记得给你说的那家空调修好。”
“OK。”
刘宇前脚刚走，陈录摸到遥控器按了下降键，电动卷帘门“哗啦啦”的声音消失，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声，陈录目光落在上面，恍惚间回到十年前，奶奶像这样一个人坐在家里，数着自己放学的时间。
他有时候和肖林野混得回来晚了，奶奶时常会抱怨。表针混合着奶奶的念叨声，成了他往日时光里最温暖的底色。
小核桃发现陈录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用头用力拱着陈录的手发出“喵喵”叫。
陈录回过神揉了揉猫脑袋，把它提溜到一边去洗漱。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归为寂静。陈录抱着小核桃回卧室，钻进被窝然后把猫隔着被子放在自己的脚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最近的夜晚不像以往那么难熬了，即使陈录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无法改变自己在无形中逐渐接受肖林野存在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