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录。”肖林野突然出声叫住他。
陈录回过头停下了脚步。
肖林野笑着跑到他面前,静静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一直在找你。”
面前的人说的话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狠狠撞击在陈录的心上。
陈录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脑子还处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良久,他眨巴了几下眼睛。
肖林野还在笑,陈录的心被他勾得厉害,在胸腔里上蹿下跳地忙个不停。
他手里死死攥着工具箱,慢慢把呼吸放轻了,喉咙里的酸涩劲儿越来越强烈。
十年,陈录曾经也是因为肖林野的一番话在他的心里造成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这道疤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感染发炎,灼烧着他的身体,让他彻夜难眠。
现在又凭借着一面之词,是想带给自己希望,然后攒够了再等着一刀斩杀吧。
他才不会上当第二次。于是他向一只刺猬一样竖起尖刺,保护着藏在尖刺下方的“软呼呼”。
“找我干什么?”陈录张了张嘴,扯出一句反问。
肖林野的眼睛亮了一瞬,他原以为陈录会直接嘴硬怼他,或者骂一句“有病”然后转身走掉。
但是还好,陈录问了,这就代表着自己还有机会重拾这段关系,他必须好好把握。
肖林野咽了口唾沫,准备和陈录好好解释一番,刚张开嘴,胡叔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从屋子里走出来,朝两人招呼道:“你们俩站在那儿干什么呢?快过来吃葡萄。”
陈录飞快地别开脸,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谢谢您,”肖林野走过去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又给陈录拿了两颗,“您这葡萄真甜。”
“刚买的呢,”胡叔吃着葡萄笑,“我看你俩站这儿好半天了,干嘛呢?”
陈录接过葡萄的手一顿,肖林野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和胡叔说话。
“晒太阳呢。”
“晒太阳也不是这个晒法,”胡叔从屋子里拿了一把老式的带靠背的木椅子,放在街角处,人坐上去往后仰着,“这才是正确的晒法。”
“是。”肖林野笑着应下,目光一直停留在陈录身上。
陈录蹲在地上看着两人交谈,手里拿着颗葡萄,也不吃,就一直用指腹在紫黑的果皮上蹭过去蹭过来。
“小陈,屋里还有椅子,自己拿出来坐吧。”胡叔看着他的样子,拍了拍椅面,冲陈录招手:“天天抱着你那工具箱东跑西跑的,今天难得好天气,停下来歇会儿。”
“不用了胡叔,”陈录收起葡萄,摇摇头站了起来,抬脚欲走,“刘宇也不知道在不在店里,我得回去看看。”
“急什么,”肖林野抢先在胡叔前开了口,“就耽误一会儿。”
“哎哟我光顾着给你们说话了,灶上还炖着银耳汤呢。”胡叔眯着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放下葡萄抬脚往屋里走,“葡萄放外边了,你们俩想吃自己拿,我进去看看锅。”
巷子里留下他们两个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氛围,一下子归为平静。
陈录目送胡叔进屋后,刚才压下去的慌乱和防备,这会儿又涌了上来,他转身就要走。
“陈录!”肖林野的声音一下子就慌了,他快步上前拦在人面前,却不敢碰他,“你别走,好不好?就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
陈录攥着工具箱的手用力到发抖,他停下脚步,抬眼看着肖林野。
“说什么?”他扯出个嘲讽的笑,声音哑得厉害,“肖林野,十年了。你现在来找我,想跟我说什么?说当年你不是故意的?说你那番话没别的意思?”
“我用了十年才把那道疤捂得不那么疼了,”陈录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愤怒,“你现在回来,一句‘我一直在找你’就想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肖林野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他连忙抓着陈录的袖口小声忏悔:“对不起,陈录,我……”
“肖林野。”陈录低声喝止了他后面的话,“我不想听。”
肖林野僵在原地,良久,他缓缓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好。”
肖林野知道,他们之间耸立着一座高山,陈录就是山峰上的雪,只需要一个雪崩,他就会被埋没在皑皑白雪之下,再也无法翻越。
他现在只能横向逃离到安全带附近,等风险过去再尝试往上。
“我走了。”陈录闷声留下一句,然后掉头走开。
肖林野望着陈录远去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巷口尽头,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陈录说的对,要消除十年的的“疤”不是一时就能消掉的。
“怎么?人走了,魂也跟着丢了?”
胡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了然的笑意。肖林野猛地回过神,赶紧抹了把眼角,回头局促地笑了笑:“胡叔。”
胡叔站在门口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们是朋友?”
“嗯。”肖林野垂着头应道。
“这是闹矛盾了?”胡叔坐在椅子上,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语气软了下来,“小陈这孩子心软得很,多磨他几次就好了。”
“没用。”肖林野摇着头苦涩地笑了笑,“我惹的事儿特别大,他不会原谅我的。”
“别这么早下结论,”胡叔语重心长地说,“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你们这段感情就还有救。”
“这过程嘛……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叔,真的有用吗?”肖林野不确定地问。
“如果真的是你的错,你就别逼他。”胡叔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的严肃,“你刚才拦着他的时候,那孩子浑身都绷着。你越逼,他越躲。”
肖林野用力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他刚才犯了大错,因为太急于把陈录找回来,却忘了被伤过一次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再一次毫无保留的靠近。
雪崩将至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大动静,哪怕一声咳嗽,都可能引发万劫不复的崩塌。
“胡叔,”肖林野掏出手机凑到胡叔面前,“您有陈录的号码吗?”
“他店铺牌子上面不就有吗?”
“……我忘记了。”肖林野从情绪里抽离出来一瞬,回想起当初去陈录的店铺看看的时候好像是有注意到过。
胡叔笑着叹了一口气,找出号码把手机塞给他,肖林野激动地接过手机马上存下来。
“谢谢胡叔。”肖林野起身,“医院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好。”胡叔应了一声。
陈录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店门口,刘宇正蹲在柜台边摸小核桃,见状他立马起身。
“哥,吃午饭了吗?”
“没。”
“我也没吃,我去买了一起吃?”
“不用。”陈录放下工具箱摇头,“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刘宇盯着他的脸满脸担忧,“要不要去医院。”
“没,我先歇会儿。”陈录见不得刘宇怕事儿的小样儿,“你带一份回来吧,我饿了吃。”
“好,等着。”刘宇去卫生间洗了手,出门去买饭。
陈录屁股刚落到沙发上,小核桃就跳了上来,它用脸蹭蹭陈录的手臂,然后走到他的怀里坐下,保持四目相对的姿势。
“怎么了,小核桃?”陈录挠着它的下巴轻声问道。
小核桃叫了一声,脑袋蹭他手的动作更欢快了,舒服地打起呼噜。
陈录被小家伙可爱到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时候脑子里突然窜出肖林野的脸,他嘴角快速地耷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