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吗?”
“是啊......杀死,为了解脱身上的孽而造下了新的罪。”
沢田纲吉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思绪像是游走在迷宫般乱作一团只是口中反复轻声地低喃着其中的字眼,该以怎么样的态度来倾听对方的话语,又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让他有些犯难。只好反复咬着其中令人在意的字眼,让对话不至于像是对方的独角戏般在寂静的樱花林中飘散。
生与死一类的话题无论何时总是会让交流的气氛染上些微妙的凝重,他也没有办法像平常与人交谈一般松懈,不自觉地端坐起来将夹在腰间的刀端正的摆放到一旁。
老实说其实他很讨厌飞蛾这种生物,虽然称不上自豪,但有时候对于这种带着翅膀撞向光源的生物甚至可以谈得上恐惧。记忆中那些生物总是一次一次的不知疲倦撞向灯泡发出声响,偶尔在路过路灯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坠在眼前,有些时候那些生物会扑打着翅膀在皮肤上留下些许瘙痒后再一次地扑向头顶的灯火,而大多数情况只是直直的落下,而它们究竟是累了又或者死掉他从来没有去确认过。
但现在或许就是那样一个过程,为了获得真相总要难免地留下焚烧的痕迹。
原本随着自己思考四周凝固着的沉默仿佛一把匕首刺痛着沢田纲吉的耳膜,但奇妙的是,耳中渐渐地响起了乌鸦的声响,喳喳地盘旋在枝头。
也许......
樱树真的会使人发疯也说不定......
“虽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倒也不用这么拘谨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名女子说得一派轻松,由于那层用来掩面的薄纱,沢田纲吉没有办法看清楚对方的表情,也难以判断其中的真意,只好点点头两手抱着膝盖佯作轻松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感受到头顶掌心触感的消散,沢田纲吉抖抖耳朵看着面前的女子学着他的模样开口道。
“大概很早之前吧,不过具体多早我也记不清楚了,曾经有神明找到了我。”
沢田纲吉听到对方口中“神明”这个关键词,差点反射性地发出惊呼,随后急忙地将那声轻呼压在舌下,不至于打断对方的话语。眼前的村子似乎只要与“神明”扯上干系就不会发生些什么好事情。如果他猜想的没有错的话,那片村子之中早就没有了活人存在,甚至那片诡异布局的村子是否是最初的模样也还是一个未知。
假设说村子中降临而来的“神明”的目的就是为了带来灾厄,那那位“神明”未免有些太过于尽职尽责了。
想到这沢田纲吉不禁有些咂舌,但凭借着对方口中“神明”一词的基本尊重,还是忍住了心底里的吐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段时间村子里总是一副奇怪的氛围,或许那种氛围在我出生前就是那样了。我或许早就明白,但是仍然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以为只要不去过多考虑那么事情就不会找上来。”
“大概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神明找了上来。他对我说道只要将我未来孩子的名字供奉出去,就可以解救这个村子。”
“未来......真的是一个很近又很远的词语啊,更何况那时连我都是一个孩子自然对于所谓未来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切实感。况且......只是名字罢了,只需要用名字就可以解救村子......说来有些羞愧,我几乎在对方话语刚刚结束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对方。”
沢田纲吉回应般地摇摇头,如果在自己小时候又或者说在被牵扯进怪异事情中之前,如果有“神明”对他这么说,不,或许只要是个人对他这么说,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他或许也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名字”与摆在天秤另一边的事物显然不相匹配。
但是眼下知道世界的另一面之后,“名字”显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分量之轻......
“名字......明明只是名字......直到多年后我诞下一名死胎,我才意识到早先做下的约定到底意味着什么......”
“失去了名字的婴孩便成为了'水子',坦白说,那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无论是村子也好又或者是我自己也好......全部都被诅咒吧......为什么只是因为一句简单的约定就要从我这边夺走那么多。”
“哎呀!不用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后面我过得并不难过哦。”
“后来我的丈夫用他们家族的愿望将那孩子带到了我身边,真是奇怪,明明我已经知道那孩子并不是我原本的孩子,毕竟连姓名都没有的他早就在出生的时候彻底地离开了我,但是看见怀中的对方睁开眼睛的时候,该怎么说,因为感谢对方的到来于是我希望可以成为对方的母亲。”
“不过,我显然没有什么做母亲的天赋,无论是被我舍弃掉名字的孩子还是再次来到我身边的孩子,全部......都没有守护好啊......”
听到对方这样的话语,沢田纲吉抓了抓头发,想来自己脸上的表情想必相当微妙,在人们之间的交流中,真正重要触及到内心的事情往往是很难说出口的,而那部分事情越是充满了无法舍弃掉的思念。所以在面对这种剖心般的对话之中反而难以附和又或者是反驳,对方的身份打从一开始就明确无比,即使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对方那被红色细线所缠绕着的以及掩在丝线那后面空洞且深邃的黑,一切都与曾经瞥见过的记忆中的模样相仿。
“其实......未免没有守护好......”
沢田纲吉试着轻声反驳,老实说即使是他那个年代云雀也好好地在神社那边当着他的山大王,但是......
那名女子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开口道:“死后我的灵魂就那样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一切的一切全部都用眼睛看见了。”
祭坛、风铃和那条氤氲着土腥气息的小道一瞬间的闪进了沢田纲吉的脑海之中,原来......在场见证的或许不只有他一个......
“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了那孩子,早先被分到一部分灵的那孩子就站在那些系着红绳与风铃的树梢上用着那双眼睛注视这一切。”
“仔细想想它或许也算得上是我的孩子,我第一次向那孩子招了手,那孩子自树梢上飞下来来到我的身边,或许是因为愧疚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感情,我将我的名字和面孔交给了那孩子,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或许第一次真正地为自己的孩子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