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纹身师收了针，拿湿巾擦掉多余的墨和血珠，纹上名字的皮肤是红的，但那些字母是清晰干净的。

“好看吗？”温景明问。

程述白凑近了看，手指轻轻悬在皮肤上方，没敢碰，“好看。”他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纹身师说“我也纹一个。”

“不行。”

“我想和你一样。”程述白也很坚决。

温景明看着他，他想说“我舍不得你疼”，但没说出口，他知道程医生如果听到这句话，会更想纹。

“你是医生。”温景明说，“医生不要做这些事。”

程述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纹身师在旁边收拾工具，头也没抬“你男朋友这么会疼人，就别拉扯了，纹身这东西，有一个人记着就行。”

程述白沉默了几秒，也没再坚持，转头问纹身师有什么注意事项，纹身师说几个小时后摘掉保护膜，用温水洗，不要用沐浴露搓，痒了不要抓。

程述白一一记下，表情认真的像在抄医嘱，出了纹身店，他没有说回家。

“我想去酒吧。”

程述白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好。”

那时候的他挺疯狂的，只想做自己要做的事，也没有考虑到程医生第二天是都要上班，燥期的自己，总是那么随心所欲……

凌晨两点的酒吧，人不多也不少，舞池里有人在跳舞，灯光暗得看不清脸，激光灯偶尔扫过来，把所有人的轮廓染成红色或蓝色。

他走进舞池，解开皮衣拉链，露出左侧锁骨，护膜在激光灯下反着光，下面的字母若隐若现。

他跳了一会儿，就有一个穿黑色裙子的女生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摇摇头继续散发他无尽的精力，这时候又来了一个穿黑色紧身裤的男生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他还是摇摇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突然没有兴致退出舞池，走向卡座，程述白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啤酒，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手指刚碰到杯壁

，一杯椰子水被推到他的手心。

程述白已经把酒杯挪到自己那边去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温景明看了眼手心的椰子水，然后喝了一口椰子水，冰凉的甜从喉咙滑下去，他放下杯子，反手把程述白的手腕攥紧。

他偏过头，凑近程述白的颈侧，“你身上的味道总让我那么疯狂，程医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程述白的皮肤，“真的很好闻。”

程述白没动，温景明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呼吸变了节奏，但没有退，像第一次在酒吧相遇，那时候的他和程医生的关系还只是陌生人，如今他们已经是恋人关系。

这种关系转换给他带来很刺激的感觉，但温景明还是没有吻下去，他只是把鼻尖抵在程述白的耳廓边缘，轻轻地蹭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克制什么。

他呼出的气息扑在程述白的耳后，温热的，带着椰子水残留的甜，“程述白，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身上这个味道，让我觉得你像……”

他停顿了一下。

“像什么？”

“像我不能碰的东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不管不顾，没有玩笑，没有挑逗，甚至没有任何暧昧的余韵。

他退开了一点距离，看着程述白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渴望，虔诚，还有一种很深几乎要溢出来的自我厌恶。

程述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景明的手指从程述白的后脑勺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又滑下去，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算了。”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个在舞池里耀眼到发光的人，而是一个缩起来想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我不配。”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靠得这么近，程述白也听见了。

他转过身去拿桌上的酒杯，手指还没碰到杯壁，手腕被人握住了，是程述白，他握得很紧。

“温景明，你要记住，你永远值得，你是个很好的爱人，如果可以，我想早点认识你……”

然后画面开始破碎，那些声音一点一点远了，舞池远了，酒吧远了，程医生温柔的声音也变得遥不可及。

他顿时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的，灯管闪着一根，消毒水的味道回来了，手腕上的疼也回来了。

这是梦……程述白不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