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没有否认,林瑾把薯片袋放下了。
“他做什么了?”
“没有。”温景明说,“什么都没做。”他顿了顿,“所以才不确定。”
林瑾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温景明,”她说,“你今年几岁了?”
温景明抬起眼看她。
“三十五。”他答。
“三十五了,”林瑾重复道,“成年人,别人对你有好感,你会不知道?”
温景明没有接话。
“当年我……”林瑾忽然顿住,她停了两秒,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声音放轻了一点。
“当年我对你有好感的时候,”她说,“还没开口呢,你就跑来告诉我,你不喜欢女孩,谢谢我的照顾,但希望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她看着他,“你那时候怎么那么确定?”
温景明垂下眼。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我没有生病。”他说,“那时候我还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我想象出来的。”
林瑾沉默了,温景明把抱枕抱紧了一点。
“我现在是病人,”他的声音很轻,“双相,这个病会让人产生多少幻觉吗?躁期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才,觉得全世界都在看我,现在我觉得……程述白好像对我……”
他没有说完,“也许这也是病,”他说,“也许只是我太渴望有人喜欢我了,所以把什么都解读成暗示。”
林瑾没有说话,她看着温景明,他的眉头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像一个在浓雾里走了很久开始怀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的人。
“你告诉我,”林瑾开口,“他做了什么。”
温景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在念一份自己都不太确信的证据清单。
“他回避我的目光。”他说,“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会先移开视线,不止一次,以前在精神门诊找他看病,他都不会这样,他那张脸永远是平静不带有其他情绪。”
“私底下,他一个吝啬开口说话的人会找话题说我做的猫房子很温馨,他说我是个有才华的人。”
“他还会回我消息。”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明明说过,病人和心理医生私底下不应该太过接近,但他还是回了。”
“还有……”他顿了顿,“今天咨询的时候,他听我说我家里的事,他看着我,他没有躲,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把脸埋进抱枕里,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发顶。
“温景明,”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当年拒绝我的时候,”林瑾说,“你害怕过自己的判断吗?”
温景明沉默。
“你没有。”林瑾替他说,“因为你很清楚,那种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不确定了,会不会也是因为双相引起自卑让他自我怀疑?”
温景明没有回答。
林瑾继续说,“你知道那不是你单方面的幻想,你知道他的目光、他的沉默,他那些很小很小的破绽,你知道那些意味着什么。”
她把抱枕从他脸上拿开,“温景明,”她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说,你主动一点,可能会成功,如果你不试,可能会永远失去一个有可能成为你男朋友的人,你会不会后悔?”
“别犹豫,三秒立刻回答,一……
“会。”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快,没有犹豫。
林瑾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心疼,一点欣慰。
“这不就对了。”她说。
她往后靠进沙发里,把薯片袋重新捞起来。
“勇敢一点。”她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现实了吗?”
温景明没有说话。
他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脸,看着天花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动物救助的纪录片还在低声播放。
画面上,一只受伤的流浪猫被救助人员从车底抱出来,瑟缩着,不敢动,却又没有力气逃。
温景明看着那只猫,他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很稳,不快,不躁,平稳地且规律地跳着。
他想起距离他上一次双相发作,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痊愈”,或许接受这个可怕的精神疾病,才能“更清醒地与之共存”。
但他忽然发现,这段共存的时间里,有些东西是清晰的。
他似乎越来越……不想失去程述白。
不是作为医生或者周四下午四点咨询师的角色。
是作为那个会在下雨天把伞让给他,那个说“房子做得挺好的”语气冷硬,耳朵却会红的人,是那个明明喜欢小动物却会嘴硬说不喜欢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幻想,但他知道,刚才林瑾问“会不会后悔”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那一个答案。
会。
天花板的白在灯光下有些模糊,温景明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