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不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结束的。

他只记得程述白最后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没有安慰，没有责备，他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喘息平息，等他发抖的手垂下去，等他终于不再盯着程述白的眼睛。

然后程述白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是“我送你回医院”，不是“你需要紧急干预”，只是“回去”。

温景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他重新跨上机车，程述白依旧坐在后座，手依旧环在他腰上，力道依旧轻而克制。

凌晨的城市寂静如深海，这次的他骑得很慢，风刮过面罩的声音都变得迟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在林瑾给他留灯的楼下的，只记得程述白下车，摘下头盔还给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说“你如果对我失去信任，可以不用挂我的号。”

然后他转身走了，白色羽绒服在昏暗的楼道口一闪，感应灯亮起，熄灭。

温景明站在原地，攥着头盔带子，直到指尖冻得发僵。

那之后的几天，像一场漫长的退潮，燥热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抽离，不是坠入郁期那种干脆的跌落，而更像是燃烧殆尽的余烬，慢慢变冷。

他不再半夜惊醒，不再有那些必须立刻抓住什么的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清醒，像大病初愈后望着窗外的病人，知道自己还活着，却不清楚为什么还要活着。

他也听话的按时吃药，林瑾放在他手心里的药片，他接过来，放进嘴里，喝水，咽下去，早晨一次，晚上一次，像完成某种没有意义的仪式。

他会强迫自己去运动骑车，不是那辆代表疯狂的机车，它已经被重新推回车库，盖上防尘布，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普通的公路自行车沿着环湖小径，一圈，两圈，没有终点，只有大腿酸痛，呼吸变得粗重。

公园里的流浪猫还在，他看见那只异瞳白猫，还有几只他不认识的花色，在老樟树下转悠，偶尔有人投喂，但那个穿浅灰色衬衫，面无表情撒猫粮的身影，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第四天傍晚，温景明去便利店买了一袋猫粮。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站在货架前，看着那袋标着“三文鱼配方”的猫粮，拿起来，去结账，然后走回老樟树下。

他蹲下身，撕开封口，学着那天程述白的动作，将粮粒均匀地撒在那块干净的石板上。

几只猫警惕地看着他，没有靠近，他也不急，退后几步，蹲在紫薇花丛的阴影里，等着。

狸花最先试探着过来，叼了一粒就跑，然后是橘猫，最后，是那只特别粘人的异瞳白猫从灌木丛里探出头，左边眼睛是浅琥珀色，右边是冰蓝，像两颗不同颜色的玻璃珠。

它远远地打量温景明，蹲坐在尾巴上，一动不动。

温景明也没有动，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任由夕阳的光把自己整个人浸泡成暖橘色，不知过了多久，那只白猫终于站起来，迈着矜持的步伐，一步一步靠近石板，低头，开始吃。

温景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它纯白的背毛，白猫猛地炸了毛，龇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尾巴竖得像根旗杆，然后头也不回地蹿进了灌木丛。

温景明的手僵在半空。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睛里却有一点无奈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