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些题。
她都做过。
都会。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做不对?
她停下来。
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冷静。你可以的。你一直都是可以的。
她重新拿起笔。
第九题。
做到一半,她又错了。
她把笔放下。
双手捂住脸。
深呼吸。
深呼吸。
深呼吸。
然后她发现,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里流出来。
热的。
湿的。
她愣住了。
眼泪?
她在哭?
她把手放下。
看着面前的试卷。
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成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眼泪一直流。
不停地流。
没有声音。
只是流。
那些压了太久的、太久的、太久的东西——
终于撑不住了。
她想停下来。
可是停不下来。
她越是想停,眼泪流得越厉害。
她讨厌这样。
讨厌自己失控。
讨厌自己软弱。
讨厌自己——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
轻轻的。
她猛地抬头。
江焰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
不是对面。
是旁边。
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皂香,混着冬夜的凉意。
他看着她。
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狼狈的,崩溃的,哭得不成样子的自己。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没事”。
想说“你怎么来了”。
想说“你回去”。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另一只手臂里。
肩膀开始颤抖。
很轻的颤抖。
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他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她旁边。
陪着她。
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背上。
一下。
一下。
轻轻地拍。
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时间慢慢过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
只有她偶尔的抽泣声。
还有他的呼吸。
很轻。
很均匀。
像在告诉她——
我在。
我一直都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睫毛上还挂着泪。
她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累了就休息。”他说,声音很轻,“不丢人。”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眶又红了。
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时间休息。”她说。
声音哑哑的。
“我有。”他说,“你还有我。”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
在这深夜的图书馆里,像两盏小小的灯。
“那些你不会的题,”他说,“我帮你分担。”
“你背不完的书,我帮你记。”
“你撑不住的时候,我帮你撑着。”
他顿了顿。
“宋未央。”
他叫她的名字。
一个字一个字。
很清晰。
“你不是一个人。”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些话的样子。
那么认真。
那么坚定。
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压力。
是别的什么。
是那种——
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的感觉。
是那种——
有人接住你的感觉。
是那种——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说。
声音很轻。
但他听见了。
他笑了。
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
“等我一下。”
他走出去。
很快,他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
“喝了。”他把杯子放到她面前,“暖暖的。”
她接过来。
杯子很烫。
烫得她手心发红。
但很暖。
她喝了一口。
奶味很浓,微微的甜。
不是咖啡的苦。
是暖的。
他看着她喝。
等她喝完,他又开口。
“困不困?”
她想了想。
刚才哭了那么久,好像把所有的疲惫都哭出来了。
但现在——
现在好像真的困了。
她点点头。
“那睡一会儿。”他说,“我守着。”
“可是——”
“就二十分钟。”他说,“到点我叫你。”
她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她妥协了。
趴在桌上。
把头枕在手臂里。
闭上眼睛。
他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带着他的温度。
他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
很暖。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听见的,是他的声音。
轻轻的。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睡吧。我在。”
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睁开眼,图书馆的灯已经熄了一半。
只剩下他们头顶这一盏。
暖黄色的光,拢着两个人。
她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
不是趴着。
是靠着。
头枕着他的肩膀。
他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他自己只穿着那件灰色卫衣。
她轻轻抬头。
看向他。
他也睡着了。
头微微仰着,靠在椅背上。
呼吸均匀。
睫毛很长。
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她看着他的睡颜。
想起第一次偷拍他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睡着的样子。
那时候她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现在,他就在她身边。
她的嘴角轻轻弯起来。
很小。
很轻。
像怕惊醒他。
然后她闭上眼睛。
继续睡。
靠在他肩上。
这一次,没有再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