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
很久。
久到月亮又从云后面探出头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久到远处传来最后一班火车的汽笛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久到他终于开口。
“宋未央。”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拼命忍着的、快要崩溃的沙哑。
是另一种。
是那种——
终于可以说了。
“我喜欢你。”
四个字。
轻轻的。
在雨后的空气里,像水滴落进深潭。
“从第一天就喜欢了。”
他看着她。
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很亮。
“从你站在雨里,背挺得笔直,对陈宇说‘请放手’的时候。”
“从你在图书馆给我讲题,那么认真那么耐心的时候。”
“从你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披上外套的时候。”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从——”
他顿了顿。
“从很久很久以前。”
宋未央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的眼眶。
看着他亮着的眼睛。
看着他终于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笑了。
很轻。
很软。
像雨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
“我知道。”她说。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她点头,“从你在讲台上说‘我追的她’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也笑了。
涩涩的,但真的是笑。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说。”她反驳。
“我不敢。”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
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他又把她拥进怀里。
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紧到窒息的拥抱。
是另一种。
更深的。
更温柔的。
像要把这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这一刻。
“宋未央。”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
他正要说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
很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站台上格外刺耳。
他愣了一下,松开她,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那边说了什么。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从疲惫,到惊讶,到——
不敢置信。
“您说什么?”
那边又说了几句。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好……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谢谢……”
他挂了电话。
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宋未央看着他,心一下子提起来。
“怎么了?”她问,“是不是阿姨——”
他抬起头。
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医院打来的。”他说,声音有点抖,“说我妈的情况——有好转。”
宋未央愣住了。
“医生说,之前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用了新药之后,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
“说接下来不需要天天陪护,每周去几次就行。说——”
他深吸一口气。
“说我不用转学了。”
宋未央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置信,到狂喜,到……
到看着她。
“宋未央。”他叫她。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你听到了吗?”他说,“我不用走了。”
她点头。
点头。
一直点头。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
只是顺着脸颊滑落。
他慌了。
“你怎么哭了?不是好事吗?你怎么——”
她摇摇头。
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只是走过去。
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抱住她。
“傻子。”他说,声音也哑了,“这是好事,哭什么。”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高兴的。”
他笑了。
低头,在她湿漉漉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我也是。”他说,“高兴的。”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
在雨后的站台上。
在月光下。
在终于不用分别的这一刻。
很久。
久到远处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
久到她终于抬起头。
看着他。
“所以,”她说,“你暂时不走了?”
“嗯。”他点头,“暂时不走。等妈稳定一点,再看情况。”
“那转学手续呢?”
“刚办的,还没正式批下来。明天去撤销。”
她点点头。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扔掉的行李箱呢?”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柱子旁边,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
他沉默了两秒。
“好像……滚远了。”
宋未央看着他。
看着他在月光下有点茫然的表情。
忽然笑了。
笑出了声。
他看着她笑,也笑了。
“笑什么?”
“笑你傻。”她说,“行李箱都看不住。”
“那怎么办?”他问,“里面还有我妈让我带的换洗衣服。”
她想了想。
“去找找呗。”
两人沿着站台走。
走过柱子,走过长椅,走过广告牌。
最后在三号口和四号口之间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可怜的行李箱。
它倒在地上,轮子朝上,像个翻了个的乌龟。
江焰走过去,把它扶起来。
检查了一下。
“还好,没坏。”
宋未央站在旁边,看着他检查箱子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真好。
他还在。
箱子还在。
一切都还在。
她想起一个小时前的自己,在暴雨里狂奔,不知道能不能追上他。
想起站在这里,对着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