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
一个在假装喝可乐,一个在假装整理头发。
谁也没有看谁。
但他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在沙发扶手的阴影里,悄悄握在了一起。
程野叹了口气。
“辣条。”他说,“五包。”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就好。”她说。
十点半,生日会接近尾声。
程野还在坚持唱最后一首——据说是他的保留曲目。林小雨靠在沙发上,已经有点困了。
江焰看了看手机。
“十点半了。”他低声说,“送你回去?”
宋未央点点头。
两人站起来,和程野告别。
走出KTV,夜风扑面而来。
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很有凉意,天空澄净得像洗过,几颗星星稀疏地点缀其间。街道上的霓虹灯一盏盏亮着,把柏油路面染成流动的彩色。
宋未央把卫衣的帽子戴上。
江焰走在她旁边。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手,依然握着。
从包厢出来时,他没有松开。
她也没有挣脱。
就这样自然地、沉默地,沿着街道走下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过便利店。
走过那家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院。
走过转角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走到她家小区门口。
宋未央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
江焰也停下。
他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
“今天……”他说。
宋未央等他说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那件卫衣——”
他顿了顿。
“不是巧合。”
宋未央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买的时候,没想过会和你穿同款。它挂在那里,我看到火焰的图案,就买了。”
“今天出门前,我看着它,想了很久。”
“后来还是穿上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因为知道你会穿。”
“是因为……想和你穿一样。”
夜风又吹过。
小区门口的香樟树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宋未央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左眼内眼角那颗小小的痣。
像一粒墨点。
像一记烙印。
她踮起脚尖。
很轻。
轻到像桂花飘落。
她在他的眼角,落下一个比风还轻的吻。
不是嘴唇。
只是鼻尖。
轻轻擦过那颗痣的位置。
然后她退回去。
低着头。
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江焰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像被点了穴。
三秒后。
他抬起手。
轻轻按在自己眼角。
她吻过的地方。
“宋未央。”他的声音哑了。
她没有抬头。
“嗯。”
“你刚才……”
“嗯。”
“那是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愿赌服输。”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根本没输。”他说,“对视是我先笑。”
宋未央终于抬起头。
看着他。
“那你刚才揉我头发,”她说,“算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夜很深。
路灯很暖。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星空,还有他。
“也是愿赌服输。”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
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和刚才揉头发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珍重。
同样的小心翼翼。
宋未央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发丝。
感觉到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感觉到心跳声在胸腔里共振。
原来这就是。
她曾以为恋爱是效率最低的行为模式,是风险最高的合作项目,是理性人最不该涉足的领域。
原来她错了。
原来恋爱不是项目。
是归途。
“进去吧。”他说。
“嗯。”
她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走了几步,她停下。
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
路灯下,那个白色的身影,胸口那簇火焰的刺绣微微反光。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他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还是那个有点笨拙的动作。
像第一次在校门口告别时那样。
宋未央转身,继续往里走。
电梯。
五楼。
开门。
母亲已经睡了,客厅留着一盏昏黄的灯。
她轻轻关上门,走进自己房间。
站在窗前。
从五楼的窗口望出去,还能看见小区门口那个模糊的白点。
他没有走。
还在那里。
宋未央靠在窗边。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很小。
像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桂花。
她拿出手机。
相册。
「无题」。
新增一张照片——不是今天拍的,是刚才在脑海里存的。
他的侧脸。
路灯下。
胸口有火焰。
眼角有她的痕迹。
她看着这张不存在的照片,笑了很久。
然后她给那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一分钟后。
「我知道。我看见五楼灯亮了。」
宋未央看着这行字。
心跳又快了。
她打字:
「你怎么知道是五楼?」
「猜的。」
顿了顿,又发来一条:
「而且你窗口的窗帘是浅蓝色的,很好认。」
宋未央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果然,他还在那里。
路灯下,他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轻轻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发消息:
「晚安。」
「晚安。」
窗帘缓缓拉上。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她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嘴角还挂着那个小小的弧度。
今天,她输了对视。
但她好像赢了什么。
她说不清。
但那种感觉,比做对任何一道物理题都更真实。
比任何数据模型都更温暖。
比任何风险评估都更值得。